郡守孫浩然皺著眉頭快步上前,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:
“怎么樣?我女兒究竟得的是什么???為何一碗碗藥湯喝下去,不僅不見好轉,人反倒越來越憔悴?”
老郎中見狀,連忙躬身作揖,聲音帶著幾分惶恐:
“回大人,依脈相來看,小姐是脾肺氣機郁結所致,之前幾位郎中開的方子也都是對癥的,可為何不見好轉,草民實在不敢妄下定論?!?
孫浩然臉色瞬間變得鐵青,怒聲喝道:
“庸醫(yī)!全都是庸醫(yī)!既然對癥下藥,為何病情毫無起色!”
老郎中嚇得連忙跪倒在地,連連叩首:
“大人息怒!是小人醫(yī)術不精,懇請大人恕罪!”
孫浩然剛才盛怒之下,真想讓人把這老郎中拉下去打幾十板子。
可轉念一想,這老郎中年紀已大,怕是經不起這般折騰,萬一打死了,更沒人能給女兒看病了。
“罷了,你下去吧!”
聽到這話老郎中如蒙大赦,連聲道謝后,捂著胸口快步離去,生怕走慢一步郡守大人要反悔。
孫浩然轉身走進閨房,看著床上病懨懨的女兒,心疼得無以復加,一旁的正妻孔氏和婢女翠兒,眼睛都哭得紅紅的。
腦海中不禁浮現(xiàn)出女兒往日活潑可愛的模樣。
“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!”
“女兒永遠不出嫁,要一直陪著爹爹!”
可眼前的孫倩柔,氣若游絲,臉頰凹陷,往日里靈動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兩相對比孫浩然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。
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院子里,迎面走來一個男仆,小心翼翼地稟報:
“大人,林......林護從又在府門外跪了一上午了?!?
孫浩然不耐煩地揮手,聲音冷冽:“讓他滾!告訴他,就算跪死在那里,我也不會讓他進來!”
“是,大人?!蹦衅瓦鲞鐾讼?。
郡守府門外,烈日炎炎。
林平頂著毒辣的太陽跪在地上,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,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,砸在地面上,瞬間蒸發(fā)。他的膝蓋早已磨得紅腫,可眼神卻依舊堅定。
專供馬車通行的側門打開,之前稟報的男仆快步走到林平身邊,壓低聲音勸道:
“哎喲!林護從,你快走吧!大人現(xiàn)在正在氣頭上,說就算你跪死在這里也不會讓你進去的。”
“剛才府里又請了郎中,看那樣子,怕是也治不好小姐的病。大人現(xiàn)在的火氣很大,你可千萬別再惹他生氣了。”
林平緩緩抬起頭,嗓子干得冒煙,聲音嘶?。?
“倩柔......她現(xiàn)在怎么樣了?”
平日里林平待府里的下人向來寬厚,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恩惠。
所以面對他的提問,那男仆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說道:
“我們也見不到大小姐,不過聽貼身婢女說,大小姐病得極重,已經好幾日沒吃多少東西了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......”
林平的心猛地一沉,心急如焚,他直覺倩柔的病和自己有關,心中既擔憂又自責,若不是當初自己貿然招惹,她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。
這一跪又是三天三夜。
期間林平滴水未沾,粒米未進,最終體力不支,眼前一黑昏了過去。
等他再次醒來時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里。
“林護從醒了!快去叫主母!”
耳邊傳來一個女聲,隨后便是細碎的腳步聲匆匆離去。
林平短暫錯愕后,視線漸漸清晰。
床邊坐著的,是郡守的三房三娘子。
“你可算醒了,切莫再如此胡來了?!?
三娘子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,語氣中滿是嗔怪,卻也透著真切的關心:
“你再這么折騰,說不定哪次就真的醒不過來了?!?
“三娘子......我想看看倩柔?!?
林平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刺痛。
“快,給林護從喂些水?!比镒臃愿赖?。
一旁的婢女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將林平扶起喂他喝了半碗溫水。
雖依舊腹中空空饑餓難耐,但喝下溫水后,喉嚨的灼痛感緩解了不少,身體也漸漸有了些力氣。
這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,片刻后,滿臉憂愁的正妻孔氏帶著婢女走了進來。
“給主母請安?!绷制綊暝胍鹕硇卸Y。
孔氏輕嘆一聲,擺了擺手:
“免了,你身子虛弱,好好躺著吧?!?
“主母.......我想見見大小姐?!绷制侥抗鈶┣械赝资希壑袧M是哀求。
孔氏看著他蒼白憔悴的模樣,又想起女兒奄奄一息的樣子,心中不忍終究點了點頭:
“好,你跟我來吧。”
林平眼中瞬間燃起光亮,不顧身體虛弱,撐著坐起身艱難地挪下床。
孔氏見狀便和婢女先行離去,三娘子示意身邊的婢女,攙扶著林平跟了上去。
孫倩柔的閨房內,婢女翠兒正坐在床邊低聲啜泣,聽到腳步聲,她連忙抹去眼淚,身體微微顫抖著起身行禮。
“主母......”
孔氏走到床邊坐下,心疼地看著女兒,輕聲喚道:
“倩柔,你看娘把誰給你帶來了?!?
孫倩柔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“倩柔小姐......”林平步伐踉蹌地走到床邊,聲音沙啞。
床上的孫倩柔緩緩地睜開眼睛,黯淡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,她認出了這個朝思暮想的聲音,吃力地轉過頭,當看到林平虛弱不堪的模樣時,眼底又泛起了心疼的淚光。
“林.....林公子......”她的聲音細若游絲,幾乎聽不見。
見此情形,孔氏心中已然明了,三娘子說得沒錯,女兒的病并非單純的身體不適,而是心病。若不解開這個心結,再好的藥也無濟于事。
“倩柔小姐!”
林平看著床上形容枯槁,皮膚蠟黃的女子,心疼得無以復加。
往日里的孫倩柔就像一朵嬌艷的鮮花,明媚動人,可如今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毫無生機。
孔氏看著二人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,終究于心不忍,她吩咐婢女去準備些清淡的粥飯,親自看著孫倩柔和林平一同吃了些。
之前無論旁人如何勸慰,孫倩柔都不肯進食,可今日在林平的輕聲哀求下,她竟真的吃了小半碗粥,孔氏舍不得女兒再受這般煎熬,心中漸漸有了決斷......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