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歸墟亂流在氣泡外無聲咆哮,如同為逝者奏響的永恒哀歌。氣泡內(nèi),死寂彌漫。蘇燼殘破的身軀被阿璃的枯葉蝶翼輕柔包裹,胸膛那被強行剜除毒錨后留下的虛無空洞邊緣,微弱的銀黯光芒如同風中殘燭,艱難地抵抗著歸墟氣息的侵蝕。星璇之眼徹底黯淡,終焉意志沉入最深的死寂。唯有阿璃指尖流淌的、混合著“無”之力與光陰之種翠綠光暈的能量,如同涓涓細流,持續(xù)注入空洞,維系著那一點不滅的星火。
每一縷能量的注入,都讓阿璃蝶翼上的枯葉暗紋加深一分。那暗沉如墨的紋路,已蔓延至蝶翼根部,如同深秋最后一片倔強卻注定凋零的葉,汲取著她所剩無幾的生機。她空寂的眼眸凝視著蘇燼蒼白如紙的星塵面甲,那冰冷的寧靜之下,是足以凍結(jié)時空的痛楚與決絕。
氣泡中心,歸墟信標的光芒穩(wěn)定而執(zhí)著,其核心的螺旋紋路如同指針,堅定不移地指向氣泡深處那片未知的歸墟亂流。那里,便是初代最后的戰(zhàn)場,唯一的生路。
“我們…走?!卑⒘У穆曇舾蓾⑷?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她不再猶豫,枯葉蝶翼猛地一振!包裹著蘇燼的“無”之意志混合著信標散發(fā)的指引銀芒,化作一道拖著黯淡光尾的流光,悍然撞破氣泡壁壘,一頭扎入了狂暴的歸墟亂流之中!
轟——!?。?
如同孤舟闖入滅世海嘯!瞬間,億萬倍于氣泡內(nèi)的恐怖撕扯力與混亂法則沖擊,如同億萬把刮骨鋼刀,狠狠作用在阿璃的蝶翼之上!枯葉暗紋瘋狂閃爍,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呻吟!每一次蝶翼的扇動,都仿佛在與整個歸墟深淵角力!阿璃悶哼一聲,嘴角再次溢出淡銀色的光絲,身體因劇痛而微微顫抖。但她飛行的軌跡沒有絲毫偏移,死死鎖定信標指引的方向,如同撲火的飛蛾,在毀滅的洪流中倔強前行。
不知在死亡的邊緣掙扎了多久,前方混亂的亂流深處,景象陡然一變!
不再是單純的狂暴能量,而是…一片由無數(shù)巨大星辰殘骸構(gòu)成的、無邊無際的墳場!
破碎的星核如同被啃噬殆盡的巨獸骨架,漂浮在凝固的星塵風暴中。
斷裂的法則鎖鏈如同垂死的巨蟒,纏繞在冰冷的行星碎片上。
凝固的星塵能量風暴呈現(xiàn)出詭異的暗紅與銀灰交織的色澤,如同干涸的宇宙血痂。
無數(shù)巨大的神魔、戰(zhàn)艦、乃至難以名狀的文明造物殘骸,如同墓碑般矗立在這片死寂的墳場之中,散發(fā)著億萬紀元積累的悲愴與絕望。
歸墟墳場!初代終焉戰(zhàn)場!
信標的光芒在這里變得前所未有的熾烈,如同歸家的游子。阿璃精神一振,枯葉蝶翼爆發(fā)出最后的力量,循著信標的指引,如同利箭般穿透層層凝固的風暴與殘骸,向著墳場的最核心區(qū)域飛去!
越是深入,阿璃越是心驚。這片戰(zhàn)場殘留的意志沖擊,遠比星舟殘骸中那點悲鳴殘響恐怖億萬倍!無數(shù)破碎的、充滿怨毒、不甘、守護、絕望的意志碎片,如同無形的冰錐,持續(xù)不斷地沖擊著她的“無”之意志!蝶翼上的枯葉紋路在這種沖擊下,如同被注入墨汁,色澤變得深黑如淵,甚至開始散發(fā)出絲絲縷縷的衰敗氣息。她懷中蘇燼那微弱的氣息,在這片死地的侵蝕下,也變得更加飄搖。
終于!
穿過一片由破碎星艦構(gòu)成的骸骨之林,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!
墳場的核心,并非殘骸堆積的山巒,而是一片…相對“干凈”的虛無區(qū)域。
這片區(qū)域的中心,一道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劍痕,如同宇宙的傷疤,深深地烙印在虛無的空間壁壘之上!
劍痕邊緣,空間呈現(xiàn)出被強行撕裂、又被某種偉力強行彌合后的琉璃化質(zhì)感,流淌著暗銀與深灰交織的法則余燼。劍痕內(nèi)部,并非黑暗,而是涌動著粘稠如血、散發(fā)著無盡終結(jié)與混亂氣息的…歸墟本源漩渦!漩渦緩緩旋轉(zhuǎn),每一次轉(zhuǎn)動都仿佛在吞噬著周圍墳場的殘骸與意志,壯大著自身。
而在那貫穿了空間壁壘的巨大劍痕處,一具殘破的、半跪于地的巨大身影,如同亙古的豐碑,靜靜地矗立在漩渦的邊緣!
那身影高達千丈,通體由暗銀色的、流淌著星塵光屑的未知金屬構(gòu)成,即使布滿了無數(shù)深可見骨的裂痕與腐蝕的坑洞,依舊散發(fā)著不屈的悲愴與守護的意志。它的左臂齊肩而斷,斷口處殘留著早已凝固的暗金血跡(與星舟殘骸中的同源)和絲絲縷縷墨綠色的毒力侵蝕痕跡(萬毒之祖的遺毒)。它的頭顱低垂,面容模糊不清,唯有眉心處,一道貫穿了整個頭顱的、深不見底的劍痕,散發(fā)著令阿璃靈魂都為之顫栗的…終焉氣息!
初代歸墟之主的…遺??!他最終竟是以自身為鞘,將那道撕裂了空間、連接歸墟本源的核心劍痕,死死釘在了這里!用殘軀堵住了歸墟本源徹底吞噬諸天的缺口!
歸墟信標的光芒,如同乳燕投林,瞬間脫離了阿璃的掌控,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,投入了那具巨大遺骸眉心處的劍痕之中,消失不見。
阿璃帶著蘇燼,緩緩降落在初代遺骸那巨大的、冰冷的金屬手掌之上。手掌的紋路如同干涸的星河,殘留著早已冷卻的戰(zhàn)斗余溫。一股難以喻的悲愴、親切與沉重的宿命感,如同潮水般將阿璃淹沒。她眉心處的光陰之種虛影,在靠近遺骸的瞬間,爆發(fā)出前所未有的翠綠光芒,無數(shù)破碎的光陰碎片在她意識中翻騰,初代最后血戰(zhàn)的畫面更加清晰。
“初代…”阿璃空寂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哽咽。她將蘇燼輕輕放在冰冷的金屬手掌上,枯葉蝶翼低垂,如同祭奠。
就在這時!
嗡?。?!
初代遺骸眉心那道巨大的劍痕深處,一點微弱的銀光驟然亮起!緊接著,一道由純粹星塵意志構(gòu)成的、模糊的初代虛影,從那劍痕中緩緩浮現(xiàn)。虛影的目光,穿透了時空的阻隔,落在了阿璃身上,也落在了她懷中氣息奄奄的蘇燼身上。
“傳承…者…”
“光陰…之種…”
“終焉…星塵…”
“歸墟…之劫…未…消…”
斷斷續(xù)續(xù)、充滿疲憊與欣慰的意念,直接在阿璃的意識中響起。
“他…需要…力量…”阿璃指向蘇燼,聲音急切。
初代虛影的目光落在蘇燼胸膛那虛無的空洞和殘破的左臂上,意念中傳來深深的嘆息:“天道…毒…萬毒…蝕…糾纏…難解…唯…歸墟…本源…或…可…洗煉…但…兇…險…”
他的目光又落在阿璃那布滿枯葉暗紋的蝶翼上,意念帶著凝重:“汝…之傷…光陰…反噬…初代…怨毒…糾纏…亦需…歸墟…漩渦…深處…光陰…長河…逆流…支流…或…可…溯…源…平…復(fù)…”
初代留下的信息極其有限,卻指明了方向:蘇燼的傷,需要引動歸墟本源漩渦的力量洗煉,但兇險無比,稍有不慎便是徹底湮滅。阿璃的反噬,則需要進入劍痕漩渦深處,尋找光陰長河的逆流支流進行平復(fù)。
沒有時間猶豫!蘇燼的氣息正在這片墳場的死寂意志侵蝕下加速流逝!阿璃蝶翼的枯敗氣息也愈發(fā)濃郁!
阿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她將蘇燼輕輕推向初代虛影:“守護…他…片刻…”
初代虛影微微頷首,一道柔和的星塵意志化作光繭,將蘇燼暫時包裹。
阿璃深深看了一眼光繭中蘇燼蒼白的面容,轉(zhuǎn)身,三對枯葉蝶翼猛地展開,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,化作一道流光,毅然決然地…沖入了那道巨大劍痕深處、連接著歸墟本源的血色漩渦之中!
玄黃大世界,寒鐵礦洞區(qū)域。
此刻,這里已非礦洞,而是一片…冰與毒的煉獄!
以原先礦洞所在的山體為中心,方圓數(shù)里之內(nèi),大地被硬生生削平、冰封!厚厚的、閃爍著幽藍光澤的萬年玄冰覆蓋了地表,凍結(jié)了一切。這是寒螭上人含怒一擊的余威,更是他啟動“九幽玄冰大陣”后引動的地脈寒煞!
然而,在這片絕對的冰封領(lǐng)域中心,卻存在著一個巨大的、不斷翻騰的墨綠色“毒瘤”!
“毒瘤”的核心,正是那已被暗紅毒力徹底侵蝕、身體膨脹到三丈高、覆蓋著暗紅鱗片、如同人形毒龍般的林巖(或者說萬毒之祖意志的載體)!他腳下,那顆腐星毒核已完全融入他的胸膛,化作一顆不斷搏動的暗紅心臟!粘稠的墨綠色毒瘴如同他的血液,從他周身鱗片的縫隙中噴涌而出,形成高達百丈的毒瘴龍卷,瘋狂地腐蝕、沖擊著周圍由九根巨大玄冰柱構(gòu)成的“九幽玄冰大陣”!
嗤嗤嗤——?。?!
冰與毒的交鋒無時無刻不在進行!幽藍的玄冰光幕在毒瘴龍卷的沖擊下劇烈波動,不斷被腐蝕出巨大-->>的缺口,又在寒螭上人催動地脈寒煞下艱難修復(fù)!被毒瘴沾染的地面,玄冰迅速發(fā)黑、融化,化為劇毒的泥沼,泥沼中不斷有扭曲的毒蟲毒獸生成,嘶吼著撲向冰柱!
“吼——!寒螭老兒!區(qū)區(qū)寒冰,也想困住本祖?!”暗紅毒龍(林巖)發(fā)出震天的咆哮,聲音混合著林巖的嘶啞與某種古老存在的暴虐。他那只覆蓋著暗紅鱗片的巨爪,每一次揮擊都帶起撕裂空間的毒能風暴,狠狠砸在玄冰光幕上,引發(fā)大陣劇烈的震蕩!
寒螭上人懸浮在大陣核心的陣眼冰柱之上,臉色鐵青,嘴角殘留著未干的血跡。他雙手不斷打出繁復(fù)的法訣,周身寒螭法相盤繞嘶吼,將浩瀚的寒煞之力注入大陣。每一次毒龍爪擊,都讓他心神劇震,體內(nèi)寒螭罡氣運轉(zhuǎn)滯澀一分。
這毒物的力量,在融合了那詭異毒核后,竟已穩(wěn)穩(wěn)踏入天罡境巔峰!更可怕的是其毒力的侵蝕性與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、仿佛能污穢萬物的惡毒意志!他的寒螭真罡雖能凍結(jié)、延緩毒力,卻無法徹底凈化!長時間對抗,他的罡氣正被一絲絲地…污染!
“結(jié)寒螭鎖天鏈!絞殺此獠!”寒螭上人厲聲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