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李敬山的孫子。”
黃世運放下茶盞,語氣平淡如常,卻不容置疑:“你也帶去。”
蘇陽心頭一震,楊云興的眼中也掠過一絲訝異。
“留他在府里,兇手若想滅口,太容易?!?
黃世運目光如古井,深不見底:“他對你親近,你護著他,他緩過神,或許能想起些東西。若有人對這個孩子過分‘關(guān)切’,那便是線索?!?
他看向蘇陽,每個字都像釘子:“護他的周全,和護住那批貨,一樣重要。明白嗎?”
蘇陽深吸一口氣,所有復(fù)雜的考量都被老爺這三兩語剖得明明白白。
“屬下明白!”他抱拳,聲音斬釘截鐵。
“去吧?!秉S世運擺擺手。
退出書房,廊下陽光刺眼。
蘇陽按了按腰間的刀柄,掌心微熱。
蘇陽剛回到住處,管事房的青衣小廝便捧著托盤快步而來。
“蘇隊正,葉管家吩咐,這是您的一等護院服色與腰牌,還有本月俸銀,請您點驗?!?
托盤上紅布揭開,靛青箭袖武服疊得齊整,銅鎏金腰牌壓在上面,下面襯著五兩足色官銀。
“有勞!”
蘇陽頷首接過,換了新衣,懸好腰牌。
布料挺括,腰牌沉手,權(quán)勢加身的感覺具體而微。
午后,黃府側(cè)門。
十名精干護院已在周吉、孫旺帶領(lǐng)下肅立等候,人人帶刀持棍,馬匹健壯。李星云被蘇陽抱上一匹溫馴的馱馬,孩子緊緊抓著鞍環(huán),小臉繃著。
蘇陽翻身上馬,環(huán)視眾人。
十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,有敬畏,有審視,也有躍躍欲試。
他沒有多說,只朝引路的老仆一點頭:“出發(fā)。”
馬蹄踏碎府墻下的寂靜,十余騎簇擁著一輛馱著簡單行李的騾車,轉(zhuǎn)過長街,朝著竟陵城南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塵土揚起,將黃府的巍峨門樓漸漸模糊在身后。
與此同時,費建華的管事房內(nèi)。
趙六溜進來急報:“費爺,蘇陽帶人出府了,往城南去了!”
“機會?”
費建華筆尖一頓。
殺心像毒蛇般猛地抬頭——府外,要讓一個人消失,辦法太多了!
但下一秒,更龐大的陰影籠罩下來。
老爺剛親手將他擺上棋盤?,F(xiàn)在動他,就是掀老爺?shù)钠灞P!
對黃世運手段的恐懼,瞬間澆熄了冒頭的毒焰。他可以算計同僚,可以貪墨,但絕不敢碰老爺劃下的紅線。
“盯死他?!?
費建華聲音干澀,字字從牙縫擠出:“但只盯,不碰。我要知道他的一切。尤其看清,他背后……是不是另有靠山?!?
他抬起眼,目光陰冷:“沒有我的命令,誰都不許動。我要的,是一個‘干干凈凈’的意外,明白嗎?”
他抬起眼,目光陰冷:“沒有我的命令,誰都不許動。我要的,是一個‘干干凈凈’的意外,明白嗎?”
趙六渾身一抖:“明白!小的明白!”
趙六退下后,書房死寂。
“小子……且讓你再蹦跶幾天?!?
“等我看清你的底細,等一個誰都挑不出錯的好時機……”
“小滿那把‘干凈’的刀,自會替我問候你?!?
費建華合上賬冊,胸膛里那團被冰鎮(zhèn)住的毒火,灼得他五臟六腑都疼。
竟陵城南,瑞豐布莊。
蘇陽一行抵達時,日頭已西斜。
一身錦袍的中年掌柜趙謙殷勤引路,安排住處。后院東廂上房推開后窗,正對著隔巷的醉仙樓,燈火喧囂隱約可聞。
安頓眾人后,蘇陽屏退旁人,只留趙謙。
“趙掌柜,蘇某奉命坐鎮(zhèn),規(guī)矩先立?!彼曇羝椒€(wěn)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我手下十人分兩班日夜巡視,布莊原有護院需聽調(diào)遣。這是其一。”
“應(yīng)當(dāng),應(yīng)當(dāng)!”趙謙連聲應(yīng)下。
“其二?!?
蘇陽從懷中取出三張方子,遞了過去:“蘇某早年練功傷了肺脈根基,大夫有囑,需用藥膳三餐溫養(yǎng),馬虎不得。這分別是早、午、晚三頓的湯譜,請廚下單獨預(yù)備?!?
趙謙接過一看,心中訝異。
老鴨湯。取老鴨半只,與玉竹三錢、沙參三錢同燉,辰時前送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