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善?;剡^神來,深深看了蘇陽一眼,道:“你繼續(xù)分,仔細些?!?
說罷,整理了一下衣衫,隨費建華離去。
蘇陽手中動作未停,心中卻是一動。
夫人突然召見鄭老……莫非是府里哪位貴人身體有恙,急需什么特殊湯藥?
或是要配制大批傷藥?
防瘟疫的藥湯?
他這幾日隱約聽到風聲,說外面不太平,流民漸多。若真如此,藥膳房怕是要忙起來了。
約莫半個時辰后,鄭善?;貋砹?。
老人的臉色有些復雜,似是感慨,又似是欣慰。
他在門口站了片刻,看著蘇陽已經快要分揀完畢的那簸籮藥材——兩邊竹匾堆得整整齊齊,混雜的藥材已被徹底厘清。
蘇陽正好將最后一片當歸放入匾中,起身道:“鄭老,分完了。請您過目?!?
鄭善福沒有去看藥材,他的目光落在蘇陽臉上,沉默良久,才緩緩開口:“蘇陽。”
“在?!?
“夫人方才召集管事?!?
鄭善福聲音平緩,道:“為備亂世,府中要擴招護院二十人,藥膳房的湯藥供應也得跟上。老夫年邁,人手實在不足,已向夫人請準,可在府內擇一人為藥童,專司藥材處理、湯火照看。”
他目光落在蘇陽臉上,如古井般深邃:“你……可愿來藥膳房?”
“蘇陽愿意。謝鄭老提攜之恩。”
蘇陽迎著鄭善福的目光,緩緩躬身,聲音清晰而堅定。
鄭善福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欣慰,點了點頭:“好。明日辰時,你便直接來藥膳房,不必再去掃地了。老夫自會與費管事分說?!?
“是。”
蘇陽點了點頭。
…………
蘇陽從藥膳房回到前院時,正趕上黃府管家葉建紅宣布完畢,人群還未完全散去。
“護院擴招!七天后,從仆役中選三個名額!老爺真是大善人?。 ?
“這可是天大的機會??!到時候,就可以脫離仆役身份了!”
“聽說還有例錢和湯藥!”
“”
仆役們成群,興奮地議論著,個個摩拳擦掌,眼中燃著渴望的火焰。
陳樂被圍在中間,嗓門最大:“趙四,你放心,咱們兄弟齊心,其利斷金!等我當上護院,少不了你的好處!”
他瞥見走來的蘇陽,故意抬高聲音,陰陽怪氣地道:“喲,咱們的‘大功臣’洗完藥材回來啦?可惜啊,這護院選拔,比的可不是掃地干不干凈和藥材洗的干不干凈,是實打實的力氣和功夫!就你這小身板,昨天挨了板子,今天能站穩(wěn)就不錯了,還是趕緊回屋躺著吧,別在這兒礙眼!”
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。
陳樂越發(fā)得意。
蘇陽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只是平靜地穿過人群,向仆役房走去。
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螞蚱。
陳樂被那眼神刺得一滯,隨即惱羞成怒,沖著蘇陽的背影啐了一口:“呸!裝什么裝!爛泥扶不上墻!”
“費管事到!”
就在這時,只見管事費建華負手從內院方向走來,身后跟著一個端著托盤的丫鬟。那托盤上,整齊疊放著一套淺青色、質地明顯優(yōu)于灰色麻衣的短打衣衫,還有一條深色腰帶,在夕陽下格外醒目。
前院還沒散去的仆役們紛紛躬身:“費管事?!?
費建華點了點頭,目光在人群中一掃,最終定格在剛要離開的蘇陽身上。
“蘇陽?!?
費建華的聲音響起,不高,卻帶著管事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腔調。
蘇陽停下腳步,轉身。
費建華臉上沒什么表情,但那雙細長的眼睛里,卻閃過一抹極快的不耐與……肉疼?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比平時更干澀些,一字一句,公事公辦地道:“藥膳房鄭老那邊,已向夫人請準,擢你為藥童。專司藥材處理、湯火照看。”
他示意丫鬟上前,動作有點僵硬:“這是藥童的衣物。明日辰時,你直接去藥膳房當值,不必再做掃灑雜役了?!?
話音落下,整個前院陷入一片死寂。
“什么?蘇陽要調去做藥童了?藥膳房?!”
“藥膳房……那可是鄭老的地盤,手藝活,輕省體面!”
“憑什么是他?一個剛挨過板子的病秧子?”
“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