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石板,發(fā)出有節(jié)奏的“咯咯”聲。
蘇陽走在第二輛馬車旁,保持著均勻的呼吸,雙眼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四周,實則將街道兩側的店鋪、巷口、行人盡收眼底——這是昨夜刀法圓滿后,他自然而然生出的警覺。
“蘇陽?!?
身旁傳來低沉的聲音。是同行的老護院趙大器,四十出頭,臉上有刀疤,是府里有名的實戰(zhàn)派。
“趙哥?!碧K陽微微點頭。
“第一次出城?”趙大器問。
“是。”
“眼睛放亮點?!壁w大器聲音壓得更低:“城外不比城里。杜伏威的兵雖然還沒打到竟陵,但流民、潰兵、山匪……這世道,什么人都有?!?
蘇陽心中一凜:“多謝趙大哥提醒?!?
趙大器不再多說,只是將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車隊行至城門,守城衛(wèi)兵查驗了黃府的通行令牌和貨物清單,這才放行。
城門緩緩打開,城外景象映入眼簾。
與城內(nèi)的青石板路不同,城外的官道是夯實的土路,兩旁是連綿的田野,遠處青山如黛。空氣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……血腥味?
蘇陽眉頭微皺。
他五感在刀法拳法圓滿后變得異常敏銳,這股血腥味很淡,但確實存在。
“上個月這里有流寇劫道,被府兵剿了。”
趙大器似乎看出他的疑惑:“尸體埋得不深,野狗刨出來過。”
蘇陽點頭,不再多問。
午后,車隊沿著官道前行,右側是寬闊的竟陵運河,水波粼粼,映著日光。
就在眾人有些疲乏之際,一陣若有若無的簫聲,順著水風飄來。
就在眾人有些疲乏之際,一陣若有若無的簫聲,順著水風飄來。
那簫聲空靈剔透,初聞極遠,似在天邊,再聽又近,如在耳畔。
音調不高,卻仿佛能穿透一切嘈雜,直接落入人心底。
簫聲中沒有悲喜,只有一種俯瞰紅塵的寂寥與清冷,以及一種難以喻的、洗滌心靈的寧靜力量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,連拉車的騾馬都仿佛安靜了些許。
“什么聲音……”
陳樂嘀咕了一句,四處張望。
王鐵柱眉頭微皺,手握刀柄,警惕地看向運河方向。
他聽不懂音律,但武者的本能讓他感覺到,這簫聲不尋常。
蘇陽循聲望去。
只見運河中央,二十多丈外,一葉扁舟正緩緩飄過。舟上無人操槳,仿佛隨波而行,又仿佛自有其軌跡。
舟頭,立著一道白衣曼妙身影。
一襲輕紗覆面,遮住了口鼻,只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。身姿窈窕挺拔,背著一柄古劍,白衣在微風與粼粼波光中仿佛自身在散發(fā)微光,確有臨塵仙子之態(tài)。
她手中一管玉簫橫陳,正輕抵唇邊。
那空靈簫聲,便是由此而來。
雖隔著一段距離與朦朧水汽,但那種隔絕塵世的清冷與超然,卻清晰得仿佛能直接感受到。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簫聲與天地之中,對岸上的人和車馬渾然不覺。
蘇陽心中猛地一凜。
那簫聲傳來。
明明隔著數(shù)十丈的距離,風中水聲不絕,可那簫音卻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響起,直接往人耳里鉆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,自己那身圓滿虎形拳練就的、引以為傲的沉穩(wěn)氣血,在聽到簫聲的瞬間,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,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東西輕輕拂過。
“這女子……絕不簡單!”
一個清晰的認知砸入蘇陽腦海。
他看不透著女子,但眼前這兩點異象——逆水停舟、簫聲透耳——已足夠說明一切。
這絕不是普通人,甚至不是他理解中的“普通高手”能做到的。
圓滿的破鋒刀法帶來的那點銳氣,在這無聲的展示面前,仿佛被投入深潭,激不起半點波瀾。
簫聲的最后一個音符裊裊消散。
扁舟無人自動,順流而下,轉瞬間便飄遠,只剩一個小白點,最終消失在粼粼波光之中。
河面恢復平靜,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象。
車隊一片寂靜。
過了好幾息,趙大器才憨憨地開口:“剛……剛才那是仙女嗎?”
“胡說什么!”
王鐵柱低喝一聲,打斷了他的話,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:“都閉嘴!趕路!”
“逆水停舟,簫聲透耳……”
“終有一天,我也能達到這個境界!”
蘇陽走在隊尾,心中暗暗期待。
他不知道那女子具體武功有多高,但他現(xiàn)在,有了一個追趕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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