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含漪自從上回祖母與她說晏表哥想要娶她之后,便有意無意的避開顧晏了。
那塊硯臺也是她為了還顧晏照顧她母親,給她母親送去補品的謝禮,也求個心里無愧,這會兒自然也不會再要顧晏的東西。
她忙伸手推回去,抬頭看向顧晏道:“表哥往后的前程高遠,身邊需要留些體己的東西打點,我亦明白如今顧家的難,不敢再要表哥的東西?!?
“從前表哥多照顧我母親,我心里更是感激的,那硯臺不過我還表哥的一點微末心意,表哥也請將東西收回去吧,不然叫我覺得更虧欠表哥的?!?
顧晏的指尖微微一凝。
即便季含漪說的隱晦,那話里的意思顧晏還是聽明白了。
她送她硯臺,不過是為了還恩情。
她疏遠的聲音,她想要與他之間互不虧欠。
可他照顧姑母,從來都不是要叫她覺得虧欠他。
他喜歡季含漪,自小就喜歡,自小就有護她的心思。
他喜歡她清澈的明眸,喜歡她糯糯又嬌氣的性子,喜歡她小時候遇到困難總想要尋他庇護的柔弱,在他心里,她是萬分珍貴又易碎的薄瓷,需要被捧在掌心好好呵護。
這世間再也沒有人如他這般想要照顧好她,呵護好她,叫她永遠被嬌養(yǎng)在自己的羽翼下,再不受風吹蹉跎。
只是自小到大,她都不曾明白過他的心意。
顧晏落了落眉,看著掌心里她連打開看一眼都不曾的匣子,微微收緊了手。
他又溫和笑了聲,看著她低聲說:“好?!?
這里是路口處,一處往惠蘭院去,另一處是西苑了,季含漪打算要與顧晏分別告辭,顧晏又開了口,沉穩(wěn)的聲音帶著和緩與傷感:“漪妹妹,去了那邊,會給我來信么?”
季含漪頓了下,抬頭看向顧晏眉眼,眉眼里的不舍很明顯,溫潤的臉龐上依稀見著落寞和隱忍的受傷。
她看著這樣的顧晏,心里頭忽生了股愧疚來,因著知曉了顧晏對自己有想娶的心思,季含漪剛才說話的時候,聲音也刻意的稍疏遠客氣了些,想來晏表哥也聽出來了。
只是晏表哥本也沒有做錯什么,他更沒有嫌棄自己和離過,還想要照顧她。
小時候他也最是照顧她的。
季含漪心生了愧疚,聲音里也少了客氣,很真摯的看著顧晏:“晏表哥放心,我會來信的?!?
季含漪沒說是給顧晏來信,畢竟她單獨給顧晏去信,也不大合適。
顧晏默然看著季含漪的神情,他心里什么都明白,也不戳破,也笑了笑點頭,目送著季含漪先離開。
季含漪轉身的時候就松了口氣,又回去坐在小炕桌前開始鋪紙寫信。
信是寫給二叔的,此去蔚縣,若是順利的話,應該有一月的路程,到的時候正好是春日變暖的時候。
寫好了信,季含漪叫人送出去,視線回轉的時候,又見著了那卷放在小炕桌上的畫卷。
她頓了下,將畫卷重新拿在手里展開。
窗外的光線已經(jīng)不再透亮,花窗上的木刻雕花還擋住了一些光線,透出一層淡淡的陰影,在徐徐展開的畫卷里,猶如透出一股塵封的心事。
這副畫季含漪看過摹卷,但真跡展露在眼前的時候,心里那股潮起的心緒還是跟著涌動。
她將展開的畫卷放在小桌上,低頭目光一寸寸落在山石樹木上,細長白凈的指尖落在遠山上。
父親曾經(jīng)心心念念的真跡,父親曾經(jīng)一直嘆息的遺憾,在經(jīng)年之后,落到了她的這里。
是沈肆給她的。
安靜恬淡的影子落在小炕桌上的青玉鎮(zhèn)紙和梅雪硯上,再如緩緩流淌的暗河落在旁邊的八寶軟枕上。
窗外沙沙聲細微,室內(nèi)安靜,季含漪靜靜看著面前的畫,嫵嫵眉眼里落下淡淡的心事。
她終究沒與沈肆好好告別,其實她最想告別的就是他。
要不是他,自己可能現(xiàn)在還在泥潭里與謝家撕扯。
她靜靜看了這副畫良久,直到容春收拾清點完進來,與季含漪說都收拾好了,季含漪才小心的將畫卷卷起來,叫容春拿去文房箱里放好。
明日就要走,季含漪又仔細清點銀兩。
明掌柜那里得留一些用作賠償?shù)模荒芫瓦@么走了,留個爛攤子讓明掌柜獨自收拾,還有今日下午去請了鏢局的人隨行趕路,也花費了不少的銀子,還有路上的花銷,到了蔚縣,那間空閑已久的院子定然還要修繕置辦,還有二叔那里還要送禮,林林總總算起來,手上的銀子已經(jīng)不太夠用了。
這些年因為母-->>親的病,還有顧家謝家的打點,季含漪也沒存下什么銀錢,再有她去了蔚縣不能坐吃山空,她打算在那里盤下兩間鋪子,依舊做她熟悉的畫鋪與裝裱,鋪子請人與鋪子的置辦又是一大筆開支,手上還需得留些銀錢有備無患。
京城的鋪子也不知何時能轉賣得出去,總也不能一直等著這筆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