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氏聽了季含漪的話,眼里瑩瑩,她當(dāng)然記得的。
季含漪說,只要有自己在,她便有家。
只是今日她上午睡到半夢半醒的時候,聽到伺候在旁邊的兩個小丫頭說話,說她這樣的身子,一輩子都好不了,全憑著藥吊著身子,會連累她的女兒永遠不能再嫁,還要一輩子過得辛苦拮據(jù)。
她想她要是死了,女兒也不會再操心她的事情了,她知曉她吃的藥并不便宜,天長日久,怎么不被嫌棄呢。
她知曉季含漪不會嫌棄她,可她不想拖累了女兒,況且女兒又哪里能夠有那么多銀子給她吃藥,倒不如她死了,女兒也能沒有牽掛的再找一門歸宿。
今日上午她一直在想這個,連帶著吃藥都借口不想在吃。
顧氏又看著季含漪,眉眼擔(dān)憂的看著她,又看著她身上的舊衣,也不知她今日去了哪兒,淺色的裙擺一角微微帶了一些灰塵,濃密發(fā)上的那一根銀釵看起來單薄素凈,但她自小教養(yǎng)她的儀態(tài)還在,依舊筆直后背,在她面前不曾有過頹然。
顧氏不想說這些再引女兒擔(dān)心,默默接過季含漪手上的湯碗,即便是當(dāng)真不怎么吃得下,也盡力將一碗鴿子湯吃完了。
季含漪安撫著母親中午午睡后才獨自去用飯,桌上放著廚房送來的飯菜,兩個菜和一個湯。
這些飯菜比起從前在謝府的飯食天差地別,素淡的過分。
按常理來說,顧家如今就算不怎么富裕,但吃些尋常的菜定然是吃的起的,可桌上的才兩碟青菜,一碗清湯寡水的蘿卜湯,又怎么吃。
況且前幾日的菜也沒這么清淡的。
季含漪什么也沒說,因為她心里什么也明白。
容春卻是忍不下,叫來送菜的婆子問,婆子也是從大夫人那兒撥來的人過來照顧的,本質(zhì)也是大夫人的人,雖說恭敬,但答話自然是偏著大夫人那頭:“容春姑娘也別氣,大夫人如今也操心呢,就連我們下人的吃食都減了。”
容春憋了一口氣,被季含漪拉住了袖子,叫她不必多說了。
那婆子看了季含漪,見她沒多說什么,也就又退了下去。
用了膳,凈了口,季含漪進回屋去坐在椅上看了容春臉上那欲又止的神情。
她知曉她想說什么,她心里也有打算。
今日的飯菜忽的變得如此,廚房不會無緣無故這么做,不過針對惠蘭院。
她心里明白,大舅母這是在用這樣的法子趕她們走。
要是再沒有眼色的留在這里,呆久了便是仇家了。
如今母親身子突變,又需要靜養(yǎng)不能趕路,但定然是不能留在這里的,她其實剛才在心里已經(jīng)在打算出去租個宅院了。
不過最近事情多,萬事一樁一樁來,不緊不慢的好好理一理。
她安慰了容春幾句,說了自己的想法。
容春這回立馬點頭答應(yīng):“姑娘不說,奴婢也要提一提的,沒得受氣?!?
季含漪笑了下,讓容春去叫春菊來。
沒一會兒春菊過來,季含漪問起春菊今日上午她走后,是誰在照顧母親。
季含漪之所以這么問春菊,是因為季含漪覺得母親不會無緣無故的就說剛才那些話。
她才剛哄好了母親,母親也當(dāng)真覺得往后該好好堅強一些,為什么又忽然說那些喪氣話。
這院子里除了春菊是母親身邊的人,其他人都是大舅母叫來的,季含漪心里隱隱有些猜測。
春菊聽了季含漪問,就忙回話:“今日上午姑娘走后,我在忙著去廚房給夫人看著那鴿子湯?!?
“那廚房的人欺軟怕硬,姑娘雖是給了銀子,但少不得她們要以次充好,或是偷偷藏些,要不就是里頭的藥材偷工減料,那時候夫人正睡著,我便讓屋里的兩個小丫頭先在旁照看著。”
“等那廚房的鴿子湯在燉了,萬事妥帖了,我又去看了煎的藥才去看夫人,進去的時候夫人已經(jīng)醒了,可當(dāng)時夫人就好似有些不對,一直在低頭落淚,任憑我怎么勸也沒用?!?
“后頭夫人沒哭了,就看著窗外失神,東西也不吃?!?
季含漪聽了這番話,心里頭隱隱都已經(jīng)明白,又叫春菊去叫那兩個丫頭進來。
很快那兩個丫頭便進來了,兩個丫頭年紀(jì)不大,十三四的模樣,看起來也并沒有什么規(guī)矩,站在主子跟前也是懶散的樣子。
季含漪知曉,惠蘭院的規(guī)矩一向不大,她母親身子不好,一般不管院子里的事情,春菊其實也管不下大舅母送來的人。
這里是顧府,大夫人當(dāng)家,春菊自己也是奴婢,要是管的嚴(yán)苛了,這幾個丫頭去大舅母那兒一告狀,大夫人又得來發(fā)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