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祖母雖說難受,但看季含漪堅決的神色,最后還是紅著眼眶應(yīng)了下來。
又將那一套寶石蓮花頭面拿出來,硬塞進了季含漪的的懷里,沙啞道:“這套頭面本就是外祖母為你留著的,給了你三妹妹幾只,剩下的都是你的?!?
“你別推辭,你還要照顧你母親。”
季含漪低頭看著匣子默了默,又抬頭看向外祖母紅了的眼眶,還是埋在外祖母的懷里輕輕點頭。
從外祖母那里出來,季含漪去了母親那里。
到了廊下的時候,春菊從屋內(nèi)迎出來,低聲道:“姑娘,夫人的東西都已經(jīng)都收拾好了。”
說著她微微一猶豫,有些為難的看了季含漪一眼:“只是夫人好似不愿走?!?
季含漪并不意外母親這樣的反應(yīng),她輕輕點頭,跨進了門檻,又挑了簾子往那間滿是藥味的西屋走去。
顧氏身上已經(jīng)穿戴整齊,臉色蒼白的婦人臉上沒有什么血色,從前歷來柔弱的眼里,此刻滿是不安仿徨。
她見著了季含漪過來,眼里微微一亮,像是終于見著主心骨一般,忙就喚她:“含漪,你快來,我們現(xiàn)在要去哪兒?”
季含漪叫屋內(nèi)的丫頭出去,她走到母親面前,坐在母親的身邊,看著母親面上不安的神情,她低聲道:“母親,我們不能再留在這里了?!?
“我叫鋪子里的掌柜尋了一處宅院,那院子在城東,院子不大,但是很幽靜,后院里還種了花,還有個小池塘?!?
顧氏聽了怔怔的看著季含漪:“城東的宅院你怎么租的起?況且我們留京也不會太久,你何必花費這些銀子。”
“我們?nèi)ノ悼h的花用還會不少,即便去投靠你二叔的,我們也別多麻煩了人家?!?
季含漪握緊母親的手安慰道:“二叔現(xiàn)在住的宅院,是當(dāng)年父親買下來的,旁邊的宅院本就是父親在老家買下,等著以后告老歸鄉(xiāng)的時候回去住的,我們雖說去投靠二叔,但母親放心,我們不會給二叔添麻煩,只是鄰著二叔家的住,萬事我自己心里有數(shù),手上也還有存銀?!?
“再有這回搬出去,其實是我不想留在這里了,母親在這里住了這么多年,大舅母如何待母親的,難道母親心里不明白么?”
“母親既不愿給人添麻煩,我亦是的?!?
顧氏聽了季含漪的話臉上白了白,這些年她的自欺欺人現(xiàn)在被女兒一語說破,她心中永遠最親最和睦的親人,其實早就離心了。
是她自己還不愿承認。
是她自己還一直活在過去那個兄嫂一直對她照顧有加的時候。
早就已經(jīng)變了,她成了那個累贅,成了顧家的累贅,還連累了自己的女兒。
顧氏又哭起來,眼里淚光不停的落,季含漪看著母親眼里的淚光一怔,抿了抿唇,又低頭靠向母親的懷里輕聲道:“母親,父親從前就說過世事無常,有起有落,我從來都沒有覺得艱難過,一時的困難也并不要緊,我只想要與母親好好的過好往后的日子。”
顧氏怔然聽著季含漪的這些安慰的話,眼中的淚水卻更多,又是哭了好大一場。
季含漪用了許久才終于將母親勸好了,又起身叫容春去叫丫頭去將收拾好的東西拿去馬車上。
東西本就是不多的,顧氏也沒有什么衣裳首飾,當(dāng)初從季府出來,母女兩人都是一身素凈的走出來的。
出前門的時候,已經(jīng)是下午申時了。
劉氏聽說了季含漪不聲不響的要走,連忙趕到了前門,對著季含漪道:“怎么你母親病沒好就走,再多住些日子吧?!?
說著她又靠近季含漪,壓低了聲音低聲道:“別管你大舅母的那些話,她這人的確太過了,你放心,我心里可是向著你的?!?
季含漪看向二舅母,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笑意。
其實從前二舅母對她還沒有大舅母對她好,從前她的確是更親近大舅母的,但是經(jīng)歷過一遭事情過后,才知道二舅母這樣的性情才是最真的。
她從前年少不知曉太多人心世情,只有經(jīng)歷過大事之后,身邊人都是如何性情,才能清清楚楚的看明白。
又說了幾句告別的話,正要上馬車的時候,忽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季含漪微微頓了頓步子側(cè)頭往旁一看,就見著顧晏騎馬趕了回來。
顧晏見著了季含漪,便連忙下了馬,朝著她去。
劉氏在一旁看著,見著顧晏自騎馬回來,那一雙眼眸就看在季含漪身上,那般著急,她靜靜看了兩眼,從前還不覺得,如今越看越是覺察出了幾分意思。
大嫂那般精明算計又愛計較的人,自己生的兒子卻對季含漪好似有別的意思,她暗暗嘖嘖兩聲,她那精明的大嫂恐怕還有糟心事等著呢。
不知道怎么說,心里頭反而有點期待季含漪與顧晏真在一起,一來她覺得顧晏也算是個良人,她也不算想著季含漪不好,她就是想給大嫂添堵。
又看了眼顧晏那身子情不自禁的往季含漪靠過去的身形,她收回視線,笑了笑帶著丫頭回走。
這頭顧晏低頭緊緊看著季含漪:“漪妹妹要走?”
季含漪便說了自己的打算。
顧晏看著季含漪的眼睛,那黑黑的眼眸此刻映照的是他有幾分陰郁的面容,他心里發(fā)緊,胸腔里起伏狂亂的跳動,心緒亂竄。
他甚至在看到季含漪就要上馬車離開這里的時候,他甚至想要將季含漪永遠都困在他的屋內(nèi),叫她永遠生活在自己的羽翼下,哪里都去不了,永遠只能依靠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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