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院的光線很暗,前門下的燈籠還沒有照到里頭。
沈肆整個人都站在暗色里,季含漪看不清沈肆臉上的表情,卻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他好似并不高興的情緒。
她亦能感受他的眼眸正看著她。
季含漪一怔,忙又撐開傘提著燈籠走到沈肆面前,琉璃燈籠光在細(xì)雨絲絲里被分割的細(xì)碎,又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映出粼粼的冷光,依舊照不清沈肆臉上的表情。
季含漪停在離沈肆兩步遠(yuǎn)的位置問:“沈大人要走了么?”
沈肆看著季含漪不語。
半晌后黑眸深深看季含漪一眼,問她:“那是你表哥?”
季含漪點頭:“是我二表哥。”
沈肆往季含漪的面前走了一步,燈籠柔光落在她臉上,周遭濕漉漉的雨聲彌漫在兩人周圍。
淡淡又潮濕的幽香傳入鼻端,雨聲落在傘面上,沈肆目光緩緩下墜,眼里零星光線帶著意味不明的晦澀,聲音低沉:“你們走的有些近?!?
季含漪被沈肆的這一句話說的微微一愣。
沈肆又看著季含漪:“往后夜里最好不要留男子在?!?
季含漪好似微微有些明白沈肆的意思了,他是覺得她夜里留顧晏在這里一起用膳不莊重,會傳出閑話么。
季含漪想了想,沈肆的話也的確有些道理的。
她畢竟在京城生活了好些年,現(xiàn)在她和離的事情,從前認(rèn)識的估摸著許多也已經(jīng)知曉,又從顧家搬了出來,晏表哥夜里過來,即便是表親,若是被有心人看到,對兩人名聲的確也有些不好。
她便點頭道:“往后我會注意的?!?
沈肆看季含漪的眼神,像是的確在認(rèn)認(rèn)真真的回應(yīng)他的話。
剛才因為季含漪與顧晏單獨站在一起而緊繃的心弦,終于為她這一句話緩緩松懈。
沈肆涼薄俊美的眉目又寸寸變軟。
看著季含漪規(guī)整的烏發(fā)被細(xì)雨冷風(fēng)吹得微紅,白凈的小臉上眼眸烏黑,他伸手想將她攬進懷里為她擋風(fēng)避雨,這一刻心間上的柔軟,唯有她叫他明白什么是人間煙火。
不過是陪著所愛之人一日三餐,沒有拘束,可以盡情的互訴衷腸與親近。
或許他也可以等來那一天。
沈肆眉眼不似平常那般冷淡,高大的身體為季含漪擋了擋風(fēng),又道:“進去吧?!?
季含漪聽著沈肆話,猶豫的動了動,心里頭想了千百回,還是有些小心的看向沈肆:“沈大人還能幫我一個忙么?!?
沈肆難得看季含漪主動開口,挑眉問:“什么忙?”
季含漪抬頭,說了碰見謝錦的事情,又道:“我怕謝錦讓她夫君手下的錦衣衛(wèi)來尋我現(xiàn)在住的地方?!?
季含漪是不想麻煩了沈肆的,但好似這件事只有沈肆能夠幫她。
沈肆低頭看著季含漪眼中的擔(dān)憂,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神情:“你放心,路元底下的人不會找到你?!?
僅僅是這一句話。
季含漪的心里便放心了下來。
她知曉,沈肆說出這句話,他便一定能幫她的。
她再次真心的感激:“沈大人,謝謝你。”
沈肆從身邊離開的時候,玄衣上的袖口擦過她的指尖,季含漪跟著回頭,回頭看去的時候,見到的是沈肆的背影。
玄衣上的白鶴栩栩如生,在雨幕中猶如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。
又過了三四日,顧氏的身體已經(jīng)越來越好轉(zhuǎn),與季含漪商量著離開的事情。
季含漪也是打算這兩日就走的,也并不打算告訴顧晏她什么時候走。
春雨淅淅,從昨夜起到現(xiàn)在,依舊在不停的下,季含漪站在檐下,伸手接著檐下的雨水,冰冰涼涼的水珠落在掌心處,將白凈的手掌都沾染的濕漉漉的。
今日一早她又收到了二叔的來信,二叔說若是她在京城不方便,便讓堂兄上京來接她。
容春過來身邊小聲道:“姑娘,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好了。”
季含漪看了眼天色,天色陰沉沉的下著細(xì)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