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之，這些人是不是很壞，爺爺都給了他們足夠的糧了，他們還匡我要更多？許來聽了沈卿之的話，也琢磨明白了，知道這些佃戶是貪多，她被匡了，不免有些難過，低著頭看著自己踩碎了的土疙瘩，語里有了怨氣。

沈卿之見她不開心了，正想開口寬慰，身后看了半晌的人開了口。

衣食足而知榮辱，他們沒有許兄弟的家境，難免貪些小利，倒不至于是壞。

因著和許來認識不過是曾經(jīng)被解過一次圍，又因著堂妹樓心月接觸過兩次，兩人并未深交，樓江寒看完了這一出，驚異于許來與傳中大相徑庭的品行，見她難得的純善，又出這般稚氣未脫的單純，心生了深交之意，便搶了話。

搶完看到沈卿之轉(zhuǎn)頭投來的目光中有些許不滿，隨即意識到自己唐突了，趕忙上前作揖見了禮。

抱歉，未顧及禮數(shù)，唐突了。

沈卿之新婚夜和樓江寒見過一次，自是記住了他的身份，想起那夜這人也曾露些文采，知道他方才的話無甚惡意，便也松開眉頭施了禮，轉(zhuǎn)而又回頭看了許來去。

方才樓江寒的話她聽到了，有其道理，卻也不愿盡數(shù)茍同。

衣食足而知榮辱，圣賢之道自有道理，卻不免以偏概全了，不是所有家境貧寒之人皆不懂君子之道，也不是所有飽讀圣賢書的文人才子都懂得行端品直，就像那些把她爹逼迫到辭官的文官一樣，不也為了一己私利而行了偏差。

況且，小混蛋心智太過單純，又愿意聽人教誨，她不想教授她以這般膚淺的高低等級去判斷人的好壞，她希望她能斷人心，識人性，度其行為緣由，量其行為尺度，再去定其好壞。

她希望她保護自己之余，也勿要盲目單一的待人。

阿來，可知他們?yōu)楹芜@般作為？

看到許來搖了搖頭，卻是未抬起來，想必是看到自己真心以待的人誆騙自己，心情不好，沈卿之語也軟了三分。

那便想想他們?yōu)楹?，不急，想好了告知于我?

相處久了，她也發(fā)現(xiàn)了，小混蛋心思單純，卻是不傻，成婚時無意間毀了她名聲后，還知道想法子解決，且解決時考慮周全細致，知道求助人流繁華的青樓女子，還知道帶她歸寧時步行以讓人都看仔細了，拿雞啄傷她后去求藥也能算好所需數(shù)量，還能考慮到她因家道中落習慣了拮據(jù)，再三叮囑她莫要省著用，身份敗露后第二天還知道獻殷勤，還想到了前一夜把她折騰累了，沐浴一番能解乏。

她能品出來，小混蛋認真做起事來也是有頭腦的，不過是多年依靠長輩，形成了懶惰的性子，少于思索，再加上不諳世事純善過了分，難以思索到人性丑惡的一面，才形成了這般直來直去的模樣。

若讓她自行思索，她定也能有所悟的。

是以，她沒有直接的教導她，而是牽引著她動腦思索。

媳婦兒語溫柔，許來聽話的想了想。

他們是日子過得沒我們那么富裕，想多要些，能過得更好。

那阿來覺得，這是壞嗎？

沈卿之說完，又等了須臾，才看到許來抬頭看她。

不壞。

可他們這般行事，卻是辜負了爺爺一片照拂的心意，爺爺會心寒的。沈卿之繼續(xù)循循善誘。

那就是壞。

可他們也沒做傷天害理的事。

那壞也不壞？許來有些沒底氣，看著沈卿之，有點兒猶豫。

想想我對他們一番語后他們的反應(yīng)，再回答。

沈卿之無比耐心的繼續(xù)教導，許來也無比聽話的認真思索著，看得一旁的樓江寒一陣尷尬。

他聽了沈卿之的話，也覺察到了自己方才的話太過片面膚淺了些。

想及此，看向沈卿之時，眼神里便多了敬佩。

沈卿之無暇顧及他，只看著認真思索的許來，等著她的回答。

沈卿之，我明白了，他們不壞，只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好，知錯就改了，他們是好的。
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