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府到縣衙，許來承受了一路的謾罵，許家?guī)椭衍?，終究害了棲云縣成百上千的人，朝廷殺一儆百的狠絕，讓許家下人的老小都跟著遭了殃。

下獄者眾多，城里放不下，除了主犯，其余全數(shù)押往城外軍營，城里到處都在吵鬧，許來舉目，烏壓壓一片暗沉的流云。

就算許老太爺這一生行善再多，也抵不過這一次災(zāi)禍的牽連，他被抬往縣衙的路上，幾度咳血，圍觀的沒有人同情。

縣衙堂中，許家眾人才躲過一路的謾罵，得片刻安靜，早已被押解來的沈家大夫人就掙脫桎梏，沖過來給了失魂落魄的許來一巴掌。

你個王八蛋，都是你家害的！早知道當(dāng)初就不該把那丫頭許配給你！

沈卿之正照顧情緒激動的爺爺，沒能攔住她的第一巴掌，待她說完又要舉手時，她急忙起身，推開了她。

因為太急，用的力氣過大，沈大夫人直接被推到了地上。

沈卿之，你個掃把星，竟然敢對我動手！你沈大夫人爬起來指著她就罵，罵到一半，程相亦擋在了她身前，甩手給了她一巴掌。

你以為這禍?zhǔn)钦l闖的！

他打的太突然，太狠，所有人都看著沈大夫人嘴邊的血愣住了，沒有聽進(jìn)他的話。

若不是他想稍報沈家恩情，若不是這人是沈家親眷，他恩人的夫人，就她早些年待卿兒的刻薄，他就不止甩這一巴掌了。

沈大夫人被打的站不穩(wěn)，沈母趕忙上前扶住，開口想要在姐姐面前替自己女兒辯解幾句，被沈大夫人哭著吼了回去。

你生的這好閨女，識人不明嫁了這么個王八蛋，還敢目無尊長推我！現(xiàn)在還眼看著外人打我！這個狐貍精，沒用的禍害！

啪！

程相亦又是一步上前，給了她一巴掌。

沈母這次松了手，沒再扶著。再懂得上下尊卑，如此說她女兒，她也忍不得了。

程大人，我有話說。許來終于回了神，看著跌倒在地的沈大娘。

她這一開口，沈卿之心里一顫，扭頭握緊了她的胳膊，眼神示意爺爺還在。

她知道，她想坦白女兒身了。

許來沒有停下，直直看著回望過來的程相亦，我和沈卿之，不算是夫妻關(guān)系，

她說到一半，感覺到抓著她胳膊的手在顫抖，頓了頓，地上的沈大娘本聽她撇清關(guān)系的話升起一線生機(jī)，見她又停了，趕忙爬起來催她，你繼續(xù)說?。?

催完似是想起了什么，直接接了她的話。

對，他們不算明媒正娶，沈家跟許家沒關(guān)系，這丫頭，這丫頭當(dāng)初是賣給許家的，我們，我們簽過賣身契的，對吧？說著問向沈卿之，丫頭，你好歹是沈家人，得實話實說，別害了沈家滿門??！

當(dāng)初兩人成婚，許老太爺怕她貪財，成了親家后會不時跟許家伸手要銀子，簽了一紙分家協(xié)定，程相亦上次來時就聽說了，沒想到這會兒直接被她說成了賣身契。

她這話里話外都是薄情寡義，將卿兒說成賣身之女，最后還語帶威脅逼迫卿兒承認(rèn)，程相亦已顧不得許來方才那話的意思，直接揪了沈大娘的衣領(lǐng)。

你以為這禍?zhǔn)钦l闖的！又是之前那句話，讓沈卿之心下一顫，下意識去看許來。

程相亦沒有回頭看，他跟吳有為冒險說出許家有禍?zhǔn)聲r沒有提及沈家，是怕許來知道了沈家叛亂，撇下卿兒自己跑了?，F(xiàn)下已經(jīng)瞞不住了，一會兒下旨也會知曉，他無需再被迫聽這女人詆毀卿兒。

你怎么不問問你那好兒子失蹤去哪兒了？怎么不問問你夫君找你兒子找哪兒去了？你以為許家怎么被查出來的？程相亦的聲音并不輕，許沈兩家的人都聽清了。

你以為許家怎么被查出來的

只這一句，已是明了。

爺爺當(dāng)初幫助叛軍，很是謹(jǐn)慎，陸遠(yuǎn)和陸凝衣連銀兩銀票都接連三次來回兌換，力求不留痕跡，藥材也都填平補過，朝廷沒查過他們的賬簿，根本不會看出來。

她們都曾思考過是哪兒露了破綻，好看看是否還能挽救，卻從未想過，或許是因為父兄的身份先暴露了，才害得許家被追查出來。

沈卿之直直看著許來，看她默然的聽完，掙開她的手，蹲到了咳嗽不止的爺爺身邊，沒有看她，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