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飯吧,嫂子,多吃點兒,都是挑的清淡的,我問過廚子了,孕婦能吃。
許來逃避的舉動讓程相亦又打量了她很久,腦中回憶了他此前見過的種種,直到幾杯酒下肚,他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你和卿兒是不是他扭頭看了看牢門外,又傾身壓低了聲音,你們假戲真做,有了真情?
他憶起茶樓第一次見許來的場景,那時她對卿兒親近時卿兒含羞帶喜的模樣,還有他們一起去許安藥園,他無意偷聽到的房中私語,卿兒羞怯柔情的樣子,是在他面前從未有過的。
晚上還要和娘她們吃團圓飯,你吃不吃了還。許來皺著眉頭嫌棄他。
若是以前,她可以囂張的跟他承認炫耀,可現(xiàn)在,媳婦兒是新朝第一大將家的大小姐,多一個人知道,都是很大的危險,她不能冒險。
程相亦似是也想到了這一點,沒再繼續(xù),直到酒足飯飽,才狀似閑談的又開了口。
沈執(zhí)是個極其固執(zhí)的人,他認準的事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,他-->>覺得錯的事,誰也糾正不了他,一意孤行的很。他試探性的開口,看許來沉了眸子盯著桌上的月餅不語,大體確定自己猜對了。
除了這毛病,沈執(zhí)這人說起來其實不壞,其他不說,就我以一家老小體面辭世為條件送你們?nèi)刖矝]有懷疑過他會出爾反爾。
哦。許來心不在焉的應了聲。
程相亦見她似是聽不得他說他的好,皺緊了眉頭,又轉(zhuǎn)了話鋒。
不過他確實不好相處可有一點,他對卿兒是真好,只要卿兒開心,就算別人都覺得將軍府大小姐的身份要注重身份,不宜露面,他依舊只要回家得了空,就悄悄帶她出去一次。在京城這些年,卿兒為數(shù)不多的出門,都是他縱容的。卿兒想學騎馬,她娘覺得有失體統(tǒng),會遭人說閑話,她爹怕危險,也是他去說服,遂了她的愿的。只要卿兒想要的,他幾乎都答應。
許來抬頭,淡淡的看著他沒有說話。她這些日子,從來沒看出來那人對媳婦兒有這么好。
程相亦看出了她不相信,嘆了口氣,除非,他覺得卿兒想做的事,會傷害到自己。
吃月餅吧。許來沒有接話,將月餅推向他。
她想說她會給媳婦兒幸福,媳婦兒不會受到傷害??涩F(xiàn)在,她連個假男兒身都沒了,媳婦兒又成了權(quán)貴家的小姐,還是權(quán)傾朝野的將軍府小姐,她是不會傷害媳婦兒,可天下人都有可能成為利箭。
她不得不承認,他說的對,媳婦兒可能會受到傷害,就像她娘擔心她因為她們的感情會丟了性命一樣,這傷害,不是磕磕碰碰的小傷,不是她們說一句沒關(guān)系,承受的了就能傷得起的。
她始終避諱談及她和媳婦兒的事,程相亦沉吟良久,也選擇了不再逼迫她,轉(zhuǎn)而聊起了他們行刑之事。
沈執(zhí)而有信,盡管他和妻子一家是前朝皇親,理應死得凄慘,以震懾負隅頑抗的舊朝散軍,他依舊為他們爭取了體面離世的旨意,尤其是妻子,前朝郡主,能不被欺辱離世,已是最好的結(jié)局。
我很感激他了,這結(jié)局,對我們來說已是恩賜。他將妻子環(huán)到懷里,朝許來笑,你不用可憐我們。
那什么時候行刑?他們不告訴我。
不告訴你是為你好,你不懂朝中之事,不知輕重,不知避諱,要是知道了何時何地行刑,再像今天一樣來送行,我們可是前朝皇室,讓有心人看到,不光是你,你一家人的命都會沒了。才得救,還是小心些吧。
應該是卿兒深知她的性情,怕她意氣用事,特意瞞了下來,不然,還不知她會做些什么。
樓江寒幫我安葬爺爺你都裝作不知道,我給你們下葬,她哥應該也能像你一樣吧。他才想著她會做什么,她就說了出來。
你是天真還是傻?京城不比你家那小地方,這兒是皇城,無數(shù)雙看不見的眼睛,你今日來,說了什么,吃了什么,你前腳出刑部的大門,后腳宮里就能全知道了。許來,我對你沒有什么恩情,我知道你對我仗義是因為北上一路我對卿兒的照顧,沒讓她受欺辱,可我也是因為沈家對我的恩情,還有卿兒的些許情分。你不欠我的。
許來低頭抿著嘴沒回話。別人都說女眷坐牢會被欺負,她覺得,他一路能將媳婦兒保護那么好,對她就是天大的恩情,她感激他,甚至將他當朋友了,她就算救不了他們的命,至少不讓他們暴尸荒野也好。
許來,別害了自己,我可不想死了還被卿兒記恨。
他說著,抬手握了她手腕,讓她抬頭看他,我想,我知道我為何比不過她心里那個人了。
他說得很輕,可許來聽清了,瞬間紅了眸子。
他的眼神里有對她的肯定,是她來到這個陌生的都城,被迫恢復女兒身后,第一個來自外界的承認,承認她們的感情,承認她配得上她,她有值得她愛的地方。
這里太繁華了,她看過才知道,她的家鄉(xiāng)和媳婦兒的家鄉(xiāng)差距有多大,那些亭臺樓閣,茶樓酒肆,就連路邊的小攤上的東西,都比她們家鄉(xiāng)的好看,很多她從來都沒見過。將軍府也比她家大好多。她以前一直覺得她讓媳婦兒過上好日子了,可現(xiàn)在才知道,媳婦兒在她家的生活,比不上她現(xiàn)在的一身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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