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耍些齷齪心思,我沈卿之也非愚鈍之人!沈卿之轉(zhuǎn)身,背對著他說完,抬步回了房。
灰暗的臥房里,她沒讓春拂掌燈,熟練的摸到一直放置在床頭另一方軟枕上的箍嘴,握在手中摩挲。
她初初回府時,盡管沈執(zhí)將小混蛋安排進了別苑,她依舊在這張睡了十幾載的床上,為她備了一方軟枕,而后這漫長的幾個月里,將那只箍嘴放在上頭,靜等著她來。
她一直希望小混蛋能來她房中陪她入寢,這個房間,承載了她對于家的眷戀,更承載了她十幾年的艱辛和憂愁,每每想起家來,心生溫暖之余總帶著沉沉暗暗的憂傷,她希望,小混蛋能來到這里,擁她入眠,讓她往后的歲月再憶起兒時故居時,再無憂思。
可小混蛋,從未進來過,今日是第一次,帶著更沉痛的苦楚而來。
她不知道該不該留住她,小混蛋在京城過得很不開心,受了很多委屈,她的家人,給了她太多委屈,她不知道還能不能自私的留住她。
可若是放她離去,她一定要讓她再來一次,她只要她能像曾經(jīng)那樣,在這張冰冷的床上,擁她入眠一次。什么都無需去做,只靜靜的抱著她,給她溫暖,驅(qū)走陰霾。只需一個擁抱,她就能在此后漫長的歲月里,堅持下去,等著此間親緣盡了,再去尋她。
她還未想好是否放她走,可無論如何,她想在這里見她。
可沈執(zhí)并不是如此打算的。
他帶她去了許來的居所,京城邊上,那方樸素的小院。
他帶她站在低矮的籬笆院外,看著并不大的院子里種滿的菜,并未去敲門。
她才知道,她說的花園,明明是菜園。她的小混蛋在這幾個月里,除了見她,一直在為生計而操勞。
你給她的銀子她已經(jīng)全數(shù)還給我了,一旁,沈執(zhí)看著她,這幾日,圣上給的封賞,除了還我們的,她只動了五十兩,去牢里看程相亦時用的。
沈卿之沒有說話,靜靜的看著陳舊的房門。不知為何,當許來的身影出現(xiàn)時,她下意識的躲開了。
她平時就穿這些,你給的衣裳只見你時穿。沈執(zhí)看許來轉(zhuǎn)身進了屋,又道。
他話里話外都在告訴她,許來留下,只會過得困苦。
沈卿之看著一身青衣的背影消失在陳舊的房門,良久,才回頭看他。
沈執(zhí),你夠狠!她不得不承認,他御人心的本事比她強,強在狠厲。
她明知他是故意的,依舊無法視若無睹。
她默然靜立良久,最終深深的看了眼斑駁的屋舍,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她不能再跟小混蛋解釋了,昨日小混蛋來見她時雖心情低落,臉上卻是沒有怒氣的,那時小混蛋并未因娘和沈執(zhí)的事遷怒于她。因為沒有遷怒,小混蛋才那般沉默著猶豫不決的,是她推著她做了離開的決斷。而今,若是她解釋了,那小混蛋或許,還會選擇留下來陪著她。她舍不得留她一人在這牢籠中熬苦,怎會輕易離開。
她不能,不能再拖著她。小混蛋自小生活優(yōu)渥,怎吃過這般的苦,留下來陪她,她們又不知多久才見上一面,她怎忍心留她在這落魄之所,孤獨困苦。
她該放她走了。
空蕩的臥房中,沈卿之自回了府就一直坐在床頭摩挲著手中的箍嘴,一動不動,直到了夜幕再次悄然而至。
春拂進門看到桌上未動過的午膳,猶豫良久,深深嘆了口氣,命人將冷透的膳食退了,重新上了晚膳,才轉(zhuǎn)入內(nèi)室。
小姐,吃些吧,身子要緊。
沈卿之頓了頓摩挲的手指,依舊低頭注視著箍嘴上已磨到透薄的錦綢。當初她怕小混蛋戴著磨出傷來,特意在箍嘴的絲網(wǎng)上細細纏了錦緞,而今錦緞已是日漸斑駁,見了鐵色。
想不到,歷盡坎坷,最終留在身邊的,只剩了它。她無意識的呢喃著,握著箍嘴低頭苦笑。
小混蛋的玉佩給爺爺下葬用了,那方玉匣也不知被小混蛋收到何處去了,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,只剩了這只見證了她們從頭至此的箍嘴。
小姐
你知道嗎,最初時,我其實也并不排斥她的親近,只是矜持使然,總要些臉面,她打斷了春拂的話,自顧自的說,她夜里偷偷親我,留了一頸的痕跡,盡管我內(nèi)心喜悅,卻是不愿這般草率,總要拒絕她。
她就是孩子習性,不似我過于理智,她喜歡的,總那般熱烈無畏,毫不收斂。
其實我是喜歡的,每次她嘴上不老實,我都持守的艱難,所以總要生氣罰她,我是怕我也沖動,早早的如她的愿,卻看不到未來。我太過謹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