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陽草根須斷裂的脆響像死神的催命符。陳平安拽著江雪凝撲向楚墨虛影的瞬間，頭頂?shù)溺娙槭稗Z隆”砸落，在地面砸出半米深的坑。養(yǎng)尸地的巖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，三煞水混合著尸骸碎塊從裂縫里噴涌，腥氣中飄著周玄通道袍的殘片。

“跟著將軍的甲光！”林九的銅錢劍劈開迎面而來的石梁，劍穗朱砂在楚墨殘影的肩甲上炸開，唐甲突然迸發(fā)出耀眼的金光，在崩塌的墓道里找出條生路，“玄通在拖延血尸！我們沒時間等了！”

江雪凝的陰陽眼突然穿透煙塵，她看見周玄通的虛影正騎在血尸背上，斷指死死摳著對方的煞核。血尸的鎖鏈纏上他的魂體，每收緊一圈，虛影就淡一分，卻仍在狂笑：“老東西，嘗嘗還陽草的厲害！”他拽著血尸往墓心陣眼撲的動作，像極了當年在破廟幫陳平安擋尸傀的模樣。

“師叔！”陳平安的護徒之杖突然插進巖壁，杖頭還陽草纏住塊搖搖欲墜的巨石。他想回頭的瞬間，被楚墨虛影的槍尖擋住——將軍的殘魂第一次顯露出焦急，槍桿指向出口的方向，甲胄上的“忠”字正在剝落，顯然維持虛影已到極限。

李守一的羅盤帶纏上兩人的手腕，天池水銀在地面畫出逃生路線：“平安師兄！地脈在往下陷！”他的斷耳被落石擦傷，血滴在羅盤上，竟與楚墨的槍尖產(chǎn)生共鳴，“將軍在給我們開道！那些落石避開我們走！”

江雪凝的純陰血在掌心凝成護心符，貼在陳平安的后背。她的視線越過紛飛的石屑，看見周玄通的虛影突然引爆了還陽草，綠光中血尸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慘嚎，煞核炸開的黑氣與虛影的魂體絞成一團。最清晰的是他最后做的手勢——右手斷指與其余四指捏在一起，正是折護心符的起手式。

“周師叔……”雪凝的眼淚混著灰塵滑落，她突然明白那手勢的意思，不是告別，是在說“護心符我教過你，要好好用”。陰陽眼在此時捕捉到最后一縷金光，從baozha中心往出口飄來，纏上陳平安的護心鏡，像條溫柔的魂絲。

陳平安的左臂護心符突然發(fā)燙，傷疤處的紋路與周玄通的手勢完全吻合。他拽著雪凝躍過地縫的瞬間，聽見身后傳來墓心坍塌的巨響，那是陣眼徹底崩碎的聲音，帶著還陽草的清香和血尸的腥氣，交織成悲壯的終章。

“快！出口在眼前！”林九的銅錢劍突然插進出口的石門，劍穗朱砂激活了門楣上的還陽草圖騰。石門緩緩開啟的縫隙里，透出鷹嘴崖的陽光，混著新鮮的草木氣息，與墓內(nèi)的腐朽形成天壤之別。

楚墨的虛影在此時停下腳步，槍尖指向他們逃生的方向，唐甲的光芒漸漸黯淡。陳平安看清將軍肩甲最后剝落的碎片上，刻著極小的“謝”字，殘魂在陽光中化為點點金粉，飄向滬州的方向——那里有聚魂臺的殘碑，有王崇煥的孤墳，有他守護千年的山河。

“將軍……”雪凝的陰陽眼望著金粉消散的方向，突然握緊陳平安的手，“他說，我們欠周師叔的，要好好活著才能還?！?

李守一的羅盤帶在出口處劇烈晃動，天池水銀指向養(yǎng)尸地方向，那里的黑氣正在綠光中消散：“平安師兄，煞氣退了！師叔真的……”他的聲音哽咽，斷耳處的血痂又裂開了，“他用魂體凈化了所有尸毒?！?

陳平安的護徒之杖拄在地上，杖頭還陽草新抽的嫩芽朝著陽光舒展。他回頭望了眼正在吞沒一切的黑暗，周玄通最后折符的手勢在腦海里揮之不去。左臂的護心符輕輕跳動，像是在回應某個遙遠的約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