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的銅錢劍已經(jīng)釘在門楣上,劍穗朱砂順著門縫往外飄:"追嗎?"
"不用。"陳平安看著護心鏡里映出的張啟明背影,他正往西醫(yī)館后巷跑,藥箱抱得像塊燙手的山芋,"他要星圖,說明趙山河還不知道完整的陣眼位置。"他突然抓起青磚往供桌里塞,"守一,把星圖拓下來,原件藏進還陽草圃的地窖。"
江雪凝的陰陽眼望著西醫(yī)館的方向,張啟明此刻正在后巷的墻根下翻藥箱,鏡中的星圖輪廓在月光下泛著青光。她看見他從暗格里取出張薄如蟬翼的宣紙,上面的朱砂紋路正隨著呼吸變淡——是用陰煞教的"瞬影術(shù)"拓的,最多能存三個時辰:"他拓的圖不全,斷龍符的位置沒顯出來。"
李守一的羅盤帶突然指向滬州的方向,天池水銀在龍尾的位置劇烈旋轉(zhuǎn):"平安師兄,趙山河在動龍尾的陣眼!"他把拓好的星圖往陳平安手里塞,"我們必須立刻回滬州,再晚黃浦江的潮水就要漲了,陰水煞氣會順著龍尾往上涌!"
林九的銅錢劍已經(jīng)出鞘,劍穗朱砂在門檻上畫出道鎖門符:"我去備馬車。"他走到門口又回頭,目光在青磚藏匿的方向頓了頓,"張啟明那邊。。。。。。"
"他會把拓圖交給趙山河。"陳平安的護徒之杖往地上一頓,杖頭還陽草突然瘋長,纏住供桌的桌腿往地窖里鉆,"正好,讓他們拿著假圖去鉆師叔設(shè)的圈套。"他看著江雪凝,左臂的護心符微微發(fā)燙,"雪凝的陰陽眼能認(rèn)出真陣眼,我們才是破局的關(guān)鍵。"
江雪凝的純陰血在指尖凝成個極小的龍形符,輕輕按在拓好的星圖上。龍尾的位置立刻亮起金光,顯露出比青磚上更詳細(xì)的紋路——是周玄通的斷指血畫的,只有純陰血能激活:"趙山河找不到這個。"
李守一突然想起什么,往藥箱里剩下的膏藥里撒了把還陽草粉:"明天張啟明再來,讓他帶點禮物給趙山河。"他的斷耳抖了抖,眼里閃過抹狡黠,"周師叔教過的癢骨散,夠那老東西撓三天三夜。"
玄正堂的油燈漸漸轉(zhuǎn)暗,藏著青磚的地窖傳來還陽草生長的輕響。陳平安看著拓圖上蜿蜒的尸龍,突然明白周玄通布的局有多深——從鷹嘴崖到滬州,從青磚到還陽草,甚至算準(zhǔn)了張啟明會偷圖,所有的環(huán)節(jié)都像顆顆扣在龍鱗上的解扣,只等他們親手去摘。
后巷的陰影里,張啟明正對著拓圖喃喃自語。他不知道宣紙的角落,李守一撒的還陽草粉正在發(fā)光,像個無聲的追蹤符。更不知道這張殘缺的星圖,將把趙山河引向周玄通早就挖好的陷阱。
夜風(fēng)順著玄正堂的窗縫往里鉆,帶著滬州方向的潮氣。陳平安握緊拓圖的手微微用力,左臂的護心符與圖上的斷龍符產(chǎn)生共鳴,發(fā)出淡淡的暖意。他知道,回滬州的路不會好走,但只要握著這張圖,握著身邊人的手,就沒有破不了的陣。
天快亮?xí)r,林九的馬車已經(jīng)停在門口。李守一背著裝滿還陽草根須的包袱,江雪凝的藥箱里備好了凈化煞氣的符水,陳平安的護徒之杖斜靠在車轅上,杖頭的白花在晨露里閃著光。
"走了。"陳平安掀開車簾的瞬間,看見西醫(yī)館的方向有團黑影往碼頭移動——是張啟明帶著拓圖去找趙山河了。他嘴角勾起抹冷笑,護心鏡里映出龍尾位置的斷龍符,正在晨光中熠熠生輝。
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,像在敲擊尸龍的脈門。屬于他們的破陣之路,從這一刻正式啟程。而那條盤踞在山河之下的尸龍,終將在還陽草的清香里,迎來斷脈碎骨的終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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