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佩蘭交代好后，就騎著馬順著水溝一路南下。

水溝不是筆直的，它成s型七歪八扭牽牽絆絆地通到了附近的一座土山。

這土山同白家窯洞那土坡應(yīng)該是同一座山脈。

只是這頭的山峰比自家那邊高大出不少，樹木也密些，這兒該是亂石坡的西邊了。

順著細(xì)流往前尋，在一處布滿青苔的石縫，眼看著那股涓涓水流鉆進(jìn)去，沒了蹤跡。

安佩蘭手腳并用地爬上石坡，順著草木叢生的路徑往前探。

越走越覺驚喜，這兒竟長著不少野山杏樹，枝椏上掛滿了黃彤彤的果子，沉甸甸地墜著；幾棵高大的柿子樹也褪去了大半綠葉，光禿禿的枝頭上，一個個黃燦燦的柿子格外扎眼。

可惜手頭只攥著一把鐮刀，連個能裝東西的簍子都沒帶。安佩蘭望著枝頭上沉甸甸的果子，實在不甘心。

她咬了咬牙，手腳并用地往山頂爬。站在高處往東望，自家那片荒涼的土山坡竟能隱約瞧見。

然而自家那邊寸草難生、光禿禿的，這一頭卻草木繁茂、郁郁蔥蔥，中間橫亙的亂石坡看著寬，實則趟出條路來，估摸著半個時辰就能到。

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可行得很。等回去定要拉上老大老二，帶上簍子把這條路蹚出來，把這些山杏、柿子摘回去，若是能挖幾棵樹苗移栽到自家門口，那可就再好不過了！

瞧著這山頭滿坡的旺勢，青岡樹都比別處密得多，灌木叢纏纏繞繞的密不透風(fēng)。這般繁茂，水源絕不可能只剩石縫里那一絲！她心里篤定，附近應(yīng)該藏著個蓄水的池子，最不濟也該有片水洼。

當(dāng)下不再猶豫，攥緊鐮刀在密林中砍出條路來，深一腳淺一腳往山溝底挪去。

一路上驚起不少鳥群，撲棱棱的翅膀聲劃破寂靜。她認(rèn)不出這些鳥的品種，只覺它們的喙和腿都長得出奇，心里想：這要是擱后世，隨便拎出一只，怕是都夠坐穿牢底了。

時不時還竄出不少野雞野鴨，撲棱著翅膀鉆進(jìn)灌叢。等等？野鴨？！

安佩蘭忽然頓住腳步，目光釘在不遠(yuǎn)處的草叢邊，通體雪白的羽毛，頭和上頸覆著一層油亮的黑羽，那向上翹起的紅色尖喙——翹鼻麻鴨！

她心頭猛地一亮，這鳥兒是最依賴水域生存的。既然這兒能見到它們的蹤跡，那附近必然藏著水源，且絕不止石縫里那點細(xì)流！

安佩蘭心頭一熱，循著翹鼻麻鴨出沒的方向快步尋去。

撥開半人高的草叢，腳下的泥土愈發(fā)黏膩，循著濕潤氣息繼續(xù)往前探，轉(zhuǎn)了幾個彎后，撥開一片密不透風(fēng)的蘆葦蕩，眼前驟然一亮，豁然開朗！

一片開闊的水面撞入眼簾，竟是一方不小的池塘！池水清冽見底，岸邊的泥土濕軟肥沃，與他們住處那邊干裂荒蕪的土坡相比，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池塘的對岸，正是亂石坡的邊緣，光禿禿的石礫與這邊的清潤綠意涇渭分明。

安佩蘭凝神打量著周圍的地貌：散落的大塊碎石、被水流沖刷過的平緩岸線、還有遠(yuǎn)處隱約可見的沉積土層——這兒分明在很久之前，是一片遼闊的湖泊。想來是歲月變遷中水土流失，引發(fā)了山體滑坡，才將大半湖水掩埋在這片亂石堆下，只留下眼前這方殘存的池塘。

她望著那片綿延的亂石堆斷定，自家院里那眼斷流的甜泉，想必就是這池塘溢出的水源！它定然是順著亂石坡的縫隙一路滲透、一路流淌，歷經(jīng)層層消耗，才終于從院中那大青石下汩汩涌出。

安佩蘭心里忍不住惋惜，若是沒有亂石坡?lián)踉谥虚g，不光方便了采果子，還有那石縫里的水流，哪里會像現(xiàn)在這樣，白白損耗了！

若是那管道水渠真能連通這兒，別說干旱時節(jié)這水都不會斷流，就連灌溉百來畝農(nóng)田，想必也不在話下！

連日來壓在心頭的自我懷疑，此刻盡數(shù)煙消云散。

原來希望從不會缺席，只要肯找、肯拼，再難的絕境也能蹚出活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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