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動聲色直起身子，目光掃過墻上的考勤表，最近半個月的出勤欄里，密密麻麻的人名后面全都是大紅對勾。

可車間里零零散散或坐或站的人，甚至趕不上出勤欄上人數(shù)的一半。

午飯是在廠食堂吃的。

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，窩頭里摻著的麩皮剌嗓子，比宋書意在家里吃得最差的時候還要難以下咽。

正好她時常不吃東西的形象深入人心，現(xiàn)在拿來當(dāng)借口正合適，就連黃科長也是勉強(qiáng)配著玉米糊糊水才吃了一個窩頭。

劉廠長聲稱有事，只有張干事配著他們，此刻也正愁眉苦臉的對著窩頭不肯再吃。

黃科長給宋書意使了個眼色，宋書意意會，拉著張干事打聽廠里的大事小情吸引注意力。

黃科長則趁機(jī)離開了。

這是她們吃飯前說好的，宋書意負(fù)責(zé)吸引注意力，黃科長趁機(jī)溜走去廠外找報(bào)亭給市總供去電話匯報(bào)情況，并申請?jiān)诒匾獣r刻的支援。

張干事受不了宋書意的喋喋不休，找了個借口溜了。

他離開后，宋書意開始光明正大的觀察肥皂廠的食堂，裝修中規(guī)中矩，食堂窗口的人倒是不少，看樣子是吃慣了這樣的飯。

正打算收回目光，宋書意就看見早上那個扛麻袋的青年端著碗蹲在墻角，他的碗里埋著兩個白面饅頭，正偷偷往嘴里塞。

發(fā)現(xiàn)宋書意的目光，青年慌忙把饅頭塞進(jìn)懷里，粗布褂子立刻鼓起兩個包。

仿佛是受不了宋書意的目光，青年慢慢挪到門口溜走了。

宋書意趕緊跟上，直覺告訴她，這個青年或許是突破肥皂廠的關(guān)鍵點(diǎn)。

食堂后面的小路坑洼不平，墻角堆著幾摞空肥皂箱，箱底“出口專供”的字樣被釘子釘?shù)闷吡惆寺洹?

她繞到倉庫后墻時，聽見里面?zhèn)鱽韔o@@的響動，像是有人在拖動重物。

倉庫后墻爬滿了牽?；ǎ俾g藏著個半人高的破洞，洞口被干草巧妙地遮掩著，如果不是青年“無意間”的帶路，還真找不到這地方。

宋書意撥開草葉往里看，心臟猛地一縮，十個大木箱碼得整整齊齊，一個大木箱里至少是二十紙箱的肥皂。

最上面的紙箱敞開著，里面的肥皂摞得整整齊齊，比供給供銷社和百貨大樓的貨色亮堂得多。

“動作快點(diǎn)，三輪車再過半小時就到?！眲S長的聲音從里面?zhèn)鱽?，帶著不耐煩的催促?

“場長，這批肥皂真要按三塊錢一塊賣？”聲音謹(jǐn)小慎微，一聽就是張干事：“市總供定價(jià)才三毛五一塊，咱們是不是……”

“少廢話！”劉廠長啐了一口，“這批是特供版，加了進(jìn)口香精的?！?

“你以為黑市那幾個人好糊弄？”

“想讓他們掏錢，不搞點(diǎn)高級貨能行嗎？”

張干事不說話了。

半晌，劉廠長又道：“那邊那兩個人，把那個木箱里裝的十箱次品搬到門口去，要是市總供的人問起，就說是這半個月的全部產(chǎn)量。”

洞口再次傳來oo@@的聲響，宋書意慌忙后退，飛快離開了這個地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