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，不是。”宋書意趕忙否認，應下這件毛衣人情，王姐才滿意的點點頭。

下班鈴聲響起，宋書意收拾好桌面，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幾分。今天，上河村那邊托人捎來了口信，還有一小簍新收的、個頭飽滿的雞蛋，是周愛竹和劉大力兩口子執(zhí)意要送來的“心意”。她迫不及待想回家，想和家人分享這份來自田野的喜悅，更想看看母親臉上那藏也藏不住的驕傲。

剛走到紡織廠家屬院筒子樓附近，遠遠就聽見一陣熱鬧的說笑聲，源頭正是自家門口。鄰居吳大媽、趙嬸子幾個人圍在周愛梅身邊，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，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。

“……愛梅啊，你家書意真是這個！”吳大媽用力翹著大拇指，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周愛梅臉上了，“市領(lǐng)導都表揚！那可是管著全城吃喝拉撒的大官兒！你家祖墳冒青煙了！”

“就是就是！”趙嬸子連忙附和，手里還拎著個空籃子，顯然是剛“路過”，“我早說書意這孩子有出息，打小就聰明懂事！不像我們家那個，就知道傻玩！愛梅姐，你以后可享福嘍！”

周愛梅被圍在中間，手里拿著塊抹布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門框。她臉上竭力繃著，想做出個淡然的表情，可那嘴角啊，怎么壓都壓不住，一個勁兒地往上翹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，閃著亮晶晶的光。她腰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，像一棵終于揚眉吐氣的青松。

“嗨，孩子自己爭氣，我們當?shù)鶍尩囊簿透袋c光。”周愛梅的聲音里透著極力掩飾的得意，“她爸說了，孩子干的是正事，給老百姓解決困難，是好事！咱們當?shù)鶍尩牟煌虾笸染托?。”這話說得漂亮，既顯擺又不顯得太張狂。

“那是那是！老宋大哥說得對！”眾人又是一疊聲的奉承。

“媽！”宋書意揚聲喊了一句，快步走過去。

“哎！書意回來啦！”周愛梅眼睛一亮，立刻撥開人群迎上來，一把抓住女兒的手，上下打量著，仿佛一天沒見女兒就瘦了似的，“累不累？餓了吧？媽這就做飯去！今天有新鮮雞蛋，你大姨托人送來的！”她聲音洪亮，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。

“書意回來啦！”吳大媽等人也趕緊圍過來，臉上笑容更盛，七嘴八舌地問候著，眼神熱切得像看什么稀世珍寶。

宋書意對鄰居們點了點頭，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：“吳大媽，趙嬸子?！闭Z氣平淡，聽不出太多情緒。經(jīng)歷了那場“暖瓶風波”，她對筒子樓里這些見風使舵的鄰居，早已筑起了一道無形的高墻。橋歸橋，路歸路，不是說說而已。

“哎喲，書意現(xiàn)在是大忙人了！管著全市的大事呢！”吳大媽訕訕地笑著，試圖套近乎。

宋書意沒接話，只是對母親說：“媽，進屋吧，外面冷?！闭f著，挽著周愛梅的胳膊就往屋里走。

周愛梅會意，立刻揚聲道：“對對，進屋進屋！書意上了一天班怪累的，得歇著！”母女倆撇下門口幾個略顯尷尬的鄰居，進了屋，反手關(guān)上了門。

“哐當”一聲輕響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。屋里彌漫著飯菜的香氣，還有一股暖融融的家的氣息。

“姐！你可回來了！”宋書杰像個小炮彈一樣從里屋沖出來，手里還揮舞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，臉上興奮得通紅，“你看你看！《青城日報》！雖然就一小塊，但提到咱們上河村飼料試點成功了！還有‘在市有關(guān)部門指導下’！姐，這說的就是你吧？”他把報紙幾乎懟到宋書意眼前。

宋建國也從廚房探出頭，手里還拿著鍋鏟，臉上是少有的、舒展開的笑容，眼角眉梢都透著自豪：“回來了？洗洗手，馬上開飯。今天加菜，炒雞蛋！”他的高興是內(nèi)斂的，但那份為女兒驕傲的勁兒，比誰都濃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