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出門，就敏銳地感覺到了院子里不同尋常的氣氛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在他和突然造訪的亓樂二人之間逡巡。

后面追出來的胖子眼一閉，完了，他話還沒說完呢。

季聽的目光淡淡掃過亓樂，在她臉上停留了不足半秒，便落在了她身邊的沈知行身上。

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，像是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，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和譏誚的桃花眼里，卻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冷意。

沈知行的心在季聽目光掃過來的瞬間，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
像！

太像了！

雖然亓樂提前打過預(yù)防針，但親眼看到這張臉的沖擊力，遠(yuǎn)勝于聽到任何描述。

那眉骨的走勢，那鼻梁的線條，尤其是那抿緊嘴唇時下頜繃出的那個微小弧度……幾乎和亓三叔年輕時重合了七八分！

這還不是最像的，季聽的那雙桃花眼簡直和年輕時的亓三嬸是在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。

只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輪廓更硬朗，眼神里帶著亓三叔年輕時絕沒有的、仿佛對什么都漠不關(guān)心的疏離和一股子野性的倔強(qiáng)。

沈知行幾乎能立刻斷定――就是他！亓歲歲！錯不了！

“水來了，水來……”眼鏡端著兩碗水出來時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雙方相視而立的場景。

胖子趕緊把人拉走：“好你個眼鏡，人是你放進(jìn)來的？”

“是啊，怎么了？”眼鏡不明所以：“人家?guī)臀胰永?，我請人家進(jìn)屋喝碗水不是應(yīng)該的嗎？”

胖子啐了他一口：“應(yīng)該個屁，你瘦猴一樣，人家憑什么無緣無故幫你？”

眼鏡更迷茫了：“你打什么啞謎，把話說清楚?！?

“你帶進(jìn)來的那個女同志就是要跟聽哥認(rèn)親的那位。”胖子恨鐵不成鋼道。

眼鏡倒吸一口氣：“我闖禍了。”

胖子眼疾手快扶住他，才沒讓粗瓷碗打碎。

此刻能和眼鏡共情的，怕是只有確定了季聽就是亓歲歲的沈知行。

他強(qiáng)壓下心頭的激動和震驚，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靜，甚至還對著季聽露出了一個極其友好的微笑。

季聽卻像是根本沒接收到他的善意信號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，便漠然地移開，仿佛他們只是兩個無關(guān)緊要的障礙物。

他端著盆和沈知行擦肩而過，徑直走進(jìn)廚房舀水，腳步?jīng)]有絲毫停頓或遲疑。

沈知行被他這徹底無視的態(tài)度弄得又氣又急，下意識想開口叫住他：“季聽。”

季聽卻像沒聽見一樣，連頭都沒回。

亓樂輕輕拉了一下沈知行的胳膊，搖搖頭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季聽的背影，看著他走到水缸前，拿水葫蘆，舀水，倒水，冰冷的水流嘩啦啦地沖進(jìn)盆里。

整個過程，季聽動作都十分利落利落，沒有一絲一毫的局促或不安，完全不受身后那兩道灼熱視線的影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