紡織一廠和四廠即將合作的消息,就像一滴冷水滴進了滾燙的油鍋,在山城幾家紡織廠之間炸開了。這風(fēng)聲,最先刮到的就是紡織二廠和三廠。
紡織二廠,廠長辦公室。
馬廠長正翹著二郎腿,端著搪瓷缸子,美滋滋地吹著茶葉沫,盤算著今年年終獎能給工人們發(fā)多少。他心情不錯,二廠今年效益雖然比不上如日中天的四廠,但也還算平穩(wěn)。
突然,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,生產(chǎn)科的劉科長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,連門都忘了敲。
“廠、廠長!不好了!”劉科長臉色發(fā)白,像是聽到了什么噩耗。
“慌什么慌?天塌下來了?”馬廠長不滿地瞪了他一眼,“慢慢說!”
“天……天是沒塌,但……但肉要讓人吃光了!”劉科長咽了口唾沫,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地說,“我剛聽一廠的老錢說,他們廠……要和四廠合作了!”
“哐當(dāng)!”馬廠長手里的搪瓷缸子差點掉桌上,茶水濺了一身,“啥?!合作?一廠和四廠?林大強那小子,不是鼻孔朝天嗎?怎么會看上快成老黃瓜的一廠?”
“千真萬確!”劉科長一臉痛心疾首,“聽說就是一廠走了那個市總供宋書意的門路!您想啊,宋書意她大哥就在一廠后勤科,前段時間剛轉(zhuǎn)正,這里面能沒點說法?一廠肯定是許了什么好處!這下好了,四廠手指縫里漏點訂單,都夠一廠吃飽了!咱們……咱們可怎么辦???”
馬廠長臉上的悠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驚愕、嫉妒,還有一絲被撇下的恐慌。他猛地站起來,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,像一頭焦躁的困獸。
“宋書意……又是這個宋書意!”他咬牙切齒,“上次搞什么職工大賽,出風(fēng)頭的是他們!這次倒好,直接拉上關(guān)系吃肉了!把我們二廠當(dāng)什么了?空氣嗎?!”
他越想越氣,一拍桌子:“不行!不能讓他們吃獨食!老劉,你趕緊去打聽打聽,一廠到底許了宋家什么好處?我們也……我們也想想辦法!”
幾乎同一時間,紡織三廠廠長辦公室。
趙廠長是個心思更沉的人,他得到消息比馬廠長稍晚一點,是從輕工局一個相熟的朋友那里聽來的。他當(dāng)時正端著茶杯,聽到這消息,手一抖,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,都忘了疼。
他緩緩坐下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不像馬廠長那樣外露的憤怒,趙廠長心里盤算的是更實際的東西。四廠的訂單有多肥,他太清楚了。一廠這一下,簡直是絕處逢生,抱上了最粗的大腿。而他們?nèi)龔S,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?
“廠長,咱們是不是……也去活動活動?”旁邊的辦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問,“我聽說,二廠那邊好像已經(jīng)有動靜了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