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聽沒有哭,只是望著窗外的天空。京北的秋天比山城冷,風(fēng)從窗戶縫里鉆進來,帶著涼意。他摸出口袋里的筆記本,翻開第一頁,上面是宋書意寫的一行字:“季聽,不管去哪,都要記得回家的路?!?
他拿起筆,在下面寫了一行字:“等我爸醒了,就回去。”筆鋒頓了頓,又添了一句:“也等你。”
幾天后,季聽去部隊報了名。穿上軍裝的那天,他特意去醫(yī)院看了亓信中,趴在病床邊小聲說:“爸,我當兵了。你快點醒過來,看看我穿軍裝的樣子?!?
病床上的亓信中沒有反應(yīng),只是儀器上的線條輕輕跳了一下,像是在回應(yīng)他。季聽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(lǐng)口,轉(zhuǎn)身走出病房――他知道,這條路不好走,但為了家人,他必須走下去。只是他不知道,這一留,會是多久;而山城的那盞燈,又會等他多久。
她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季聽,又看了看宋書意,語氣帶上了懇求:"沈知行今天不在家,我一個人有點……你們能不能,先替我陪陪唐姨?她……她有點慌了神。"
季聽依舊沉默著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,所有的反應(yīng)都內(nèi)斂在那緊繃的軀體里。
宋書意立刻明白了亓樂的難處,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應(yīng)承下來:"亓姐,你快去吧,路上小心。這里有我們呢,你放心。"
亓樂感激地看了宋書意一眼,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緒:"那就拜托你們了!"說完,她攏了攏衣領(lǐng),快步朝著胡同口跑去,腳步聲急促而凌亂。
宋書意深吸一口氣,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。院子里,唐錦云正站在那里,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她顯然聽到了剛才門外所有的對話,目光越過宋書意,直直地落在她身后的季聽身上,那雙與季聽極為相似的眼眸里,此刻盛滿了無助和恐慌,還有一絲看到兒子后本能流露出的依賴。
"……歲歲。"唐錦云往前踉蹌了兩步,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又像是害怕聽到更壞的消息。
宋書意趕忙上前輕輕扶住唐錦云微微發(fā)抖的胳膊,用自己最鎮(zhèn)定、最溫和的聲音安撫道:"阿姨,您先別自己嚇自己。電報上沒說嚴重,可能就是需要家人過去看看。亓叔叔是軍人,身體素質(zhì)好,吉人天相,一定不會有事的。"
她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,讓唐錦云劇烈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復(fù)了一些,但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,依舊牢牢地鎖在季聽身上,仿佛想從他那里得到某種確認或者支撐。
而季聽,直到此刻,才仿佛從那種極致的震驚和沉默中稍稍掙脫出來。他抬起眼,迎上母親那脆弱而依賴的目光,又看了一眼努力維持鎮(zhèn)定、安撫著母親的宋書意。他深邃的眼底,種種復(fù)雜的情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