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錦云絮絮叨叨地說著他小時候的事，雖然很多事季聽都不記得了，卻還是耐心地聽著。亓信中則跟他說著部隊里的注意事項，叮囑他在部隊要好好訓(xùn)練，照顧好自己。

“歲歲，在部隊要是有人欺負(fù)你，千萬別忍著，跟爸說，爸幫你解決?！必列胖姓Z氣嚴(yán)肅，他知道部隊里人際關(guān)系復(fù)雜，尤其是像季聽這樣有背景的，很容易被人針對。

“爸，我知道了，沒人能欺負(fù)我?！奔韭牭f道。在山城的時候，他見多了各種各樣的人，也學(xué)會了怎么保護(hù)自己，部隊里的那些小打小鬧，他還不放在眼里。

唐錦云又叮囑道：“要是訓(xùn)練太累，就跟家里說，別硬撐著。媽給你燉了補(bǔ)湯，明天讓你爸給你帶到部隊去?！?

“不用了媽，部隊里有食堂，挺好的?！奔韭牼芙^道，他不想太特殊，也不想讓別人覺得他靠家里。

唐錦云和亓信中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，卻也沒再堅持，他們知道，季聽的性子犟，想靠自己，他們只能尊重季聽的選擇。

“那行，你早點休息，明天還要早起回部隊?！碧棋\云站起身，幫季聽整理了一下被子，“有什么事，隨時叫我們?！?

“嗯，爸，媽，你們也早點休息?！奔韭狘c頭。

亓信中和唐錦云走出房間，輕輕帶上了房門。走廊里，唐錦云拉著亓信中的手，小聲說：“老亓，你看歲歲今天是不是開心多了？他終于接受咱們了?！?

“是啊，慢慢來，會好的。”亓信中嘆了口氣，拍了拍唐錦云的手，“咱們的歲歲，心里其實是懂事的，就是這么多年受了太多苦，對咱們還有點生分。以后多關(guān)心關(guān)心他，會好起來的?！?

唐錦云點點頭，眼里滿是期盼：“希望如此吧?！?

兩人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，走廊里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。只有季聽房間和羅明亮房間的燈，還亮著。一個房間里，季聽躺在床上，手里抱著那個棕色的小熊，眼神平靜地看著天花板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；另一個房間里，羅明亮坐在書桌前，手里拿著一支筆，在紙上寫寫畫畫，臉上帶著陰狠的笑容，計劃著如何對付季聽。

他將小熊放回床頭，走到窗邊。窗外是京北沉寂的冬夜，遠(yuǎn)處有零星燈火。與山城起伏錯落、充滿煙火氣的夜景不同，這里的夜晚規(guī)整而冷肅。他想起離開山城時，宋書意站在胡同口，路燈在她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，她沒有哭鬧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，把那份信任與等待無聲地交付給他。

“等我一陣?！彼?dāng)時這樣說。如今，父親康復(fù)，污名洗清，他似乎有了更多留下的理由，甚至父母已經(jīng)開始為他謀劃避開“上山下鄉(xiāng)”的可能?？赡菞l即將推行的政策，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，不僅照亮了前路，也映出了他內(nèi)心真正的方向――他的根，他的牽掛，他想要并肩前行的人，始終都在山城。京北很好，父母的愛很珍貴，但這終究不是他自主選擇的人生戰(zhàn)場。

他輕輕呼出一口氣，白霧在冰冷的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模糊。他需要等待正式的文件，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(jī)，向父母坦誠他的決定。這注定不會容易。

唐錦云靠在床頭，卻毫無睡意，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疲憊，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。

“信中，你看到?jīng)]有？歲歲他收下小熊了，他說他很喜歡。”她反復(fù)回味著兒子那一刻柔和下來的眉眼，心里酸澀又甜蜜。

“看到了，孩子心里有數(shù)?！必列胖袛堊∑拮拥募绨?，他比妻子更冷靜，也看得更透，“他是個有主見的孩子，像你，也像我?！?

“可是……下鄉(xiāng)那件事……”唐錦云抓住丈夫的胳膊，聲音帶著急切，“我們得想辦法把他留下！不能讓他再回那個地方吃苦了！明亮說得對，他在部隊剛有起色，回去就全完了！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