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里像是塞了一團(tuán)燒紅的炭火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和血沫子的味道。
陳鋒靠著冰涼的吉普車車身,總算把那股幾欲撕裂胸腔的灼痛感壓了下去。
他偏過頭,看了一眼身邊同樣姿勢的陳國濤,對方也正看著他,那張沾滿泥垢的臉上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兩人誰也沒說話,只是很有默契地將目光投向了來時的那條山路盡頭,靜靜地等著。
過了許久,那條被陽光拉出長長影子的山路上,終于晃晃悠悠地出現(xiàn)了兩個人影。
等離得近了,陳鋒才看清,前面那個扛著一支85狙,跑得像只瘸腿鴨子的,正是鄧振華。他身后,史大凡跟得不緊不慢,像個陰魂不散的影子。
鄧振華顯然也到了極限,他一邊跑一邊扭頭吼:“衛(wèi)生員!你別跟著我了!”
史大凡的聲音飄了過來,帶著一種氣若游絲的平穩(wěn):“你幫我擋風(fēng)?!?
“……該死的!”
鄧振華罵了一句,也不知是罵史大凡,還是罵這操蛋的路。
兩人就這么一個在前面破口大罵,一個在后面如影隨形,以一種詭異的和諧,互相“攙扶”著,一前一后地沖過了終點(diǎn)線。
鄧振華一過線,腿一軟,直接就抱著他那桿寶貝狙擊槍,呈一個“大”字形趴在了地上,嘴里哼哼唧唧,不知是死是活。
老特連忙上前檢查幫忙恢復(fù)!
緊接著,耿繼輝、強(qiáng)曉偉、鄭三跑……一個個熟悉的身影,如同下餃子一般,接二連三地出現(xiàn)在視野里,然后又一個個踉踉蹌蹌地沖過終點(diǎn),最后都變成了地上形狀各異的“尸體”。
陳喜娃是跟著鄭三跑一起沖線的,這小子一過線,就愣住了,抱著膝蓋,也不知道是哭是笑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終點(diǎn)線附近躺倒的人越來越多。
陳鋒注意到,站在一旁的高大壯,抬手看表的次數(shù),開始變得越來越頻繁。
那塊軍用手表在他手腕上,像一個冷酷無情的倒計時器。
陳鋒心里咯噔一下,快到時間了。
就在這時,視野的盡頭,又出現(xiàn)了一批稀稀拉拉的人影。
陳鋒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,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――莊焱。
以莊焱的體能,本不該落在這么后面。
可此刻的他,每一步都像灌了鉛,動作遲緩而僵硬。
陳鋒看得分明,這已經(jīng)不是體力的問題了,是那股子頂著一切往前沖的勁兒,快要泄了。他的目標(biāo)不夠堅定,所以意志力不夠強(qiáng)。
果然,就在距離終點(diǎn)還有一百多米的地方,莊焱的身體晃了晃,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絲力氣,雙腿一軟,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。
他掙扎著想爬起來,可那雙腿就像是不屬于自己了一樣,完全不聽使喚。
這一幕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“小莊!”
陳國濤突然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那個跪倒的身影發(fā)出一聲暴喝。
“苗連看著你呢!”
這聲嘶吼,像一道驚雷,狠狠劈在了莊焱的天靈蓋上。
跪在地上的莊焱身體猛地一僵,他緩緩抬起頭,那雙已經(jīng)渙散的眼睛里,似乎重新燃起了一點(diǎn)火星。
苗連……
他也不知道從哪來的一股力氣,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,整個人竟從地上彈了起來。
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,甩動著已經(jīng)麻木的四肢,朝著終點(diǎn)發(fā)起了最后的、也是最瘋狂的沖刺。
一百米,五十米,十米……
他整個人像一顆炮彈,直挺挺地沖過了那道看不見的線,然后,再也支撐不住,一頭栽倒在地,徹底沒了動靜。
“快快快!幫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