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國濤的拳頭，在身側(cè)悄悄握緊，又緩緩松開。

史大凡默默地從拿著水壺，遞給身邊已經(jīng)有些脫水的強曉偉，自始至終，一不發(fā)。

沒有人歡呼，也沒有人慶祝。

所有通過考核的人，都沉默著。

他們看著線外那些和自己一樣遍體鱗傷，卻被宣判了“死刑”的戰(zhàn)友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
那道線，隔開的不僅僅是成功與失敗，更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。

回到營地時，已經(jīng)是深夜。

幾十個活下來的人，與其說是走，不如說是在夢游。

每個人身上都裹著一層半干的泥漿，混合著汗臭和血腥味，像一具具剛從古戰(zhàn)場上爬出來的僵尸。

整個隊伍死氣沉沉，只有裝備碰撞和深淺不一的喘息聲。

馬達就站在操場中央，背著手，臉上的笑容在探照燈下顯得格外礙眼。

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，麻木地看著他，等著下一道命令。

是繼續(xù)俯臥撐，還是去泥潭里泡澡，他們已經(jīng)不在乎了，大腦已經(jīng)放棄了思考。

馬達清了清嗓子，環(huán)視一圈，看著這群眼神空洞的“活死人”，終于吐出了兩個字。

“睡覺。”
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
沒人動。

似乎是這個詞太過陌生，他們的神經(jīng)已經(jīng)無法處理這個信息。

“我說，下一個科目解散然后回去睡覺！”馬達加重了語氣。

轟！

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炸彈，瞬間炸醒了所有人的靈魂。

一股難以喻的狂喜，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，幾乎要把他們那層僵硬的泥殼給震碎。

沒有人歡呼，因為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。

他們只是用一種劫后余生的、看親人一樣的眼神看著馬達，然后默默地轉(zhuǎn)過身，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朝著那片被稱為“鳥窩”的宿舍挪去。

“哐當(dāng)……”

一進門，鄧振華整個人直挺挺地就拍在了自己的床鋪上，臉朝下，一動不動。

緊接著，其他人也紛紛效仿。

不到一分鐘，整個宿舍就鼾聲四起，那動靜，比之前武裝泅渡的河水還洶涌。

陳鋒是最后一個倒下的，他甚至沒力氣脫掉那身能刮下一斤泥的作訓(xùn)服，只是把背囊甩到一邊，就仰面躺了下去。

天花板在旋轉(zhuǎn)，整個世界都在晃。

值了。

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。

“老陳……”

一個蚊子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是鄧振華。這家伙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說夢話。

“你說……咱們明天早飯……能吃上肉不？”

“……”

陳鋒連眼皮都懶得抬。

“我想吃烤雞翅……就是你那天搶的那個味兒……多撒辣椒面……”鄧振華咂吧著嘴，聲音里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。

史大凡的聲音從另一頭幽幽飄來：“鴕鳥你只要放棄選拔，出去找個動物園待著，絕對一輩子不愁吃喝?！?

鄧振華那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法反駁，反正宿舍里再也沒了說話聲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