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林子里的空氣濕熱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,糊在人臉上,讓人喘不過氣。
陳鋒拄著一根臨時削出來的樹棍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。
救人耽誤的時間,遠比他想象的要多。為了追回進度,他幾乎沒有休息,體力已經(jīng)逼近了極限。
現(xiàn)在每抬一次腿,大腿肌肉都像被無數(shù)根針扎一樣,酸痛難忍。他嘴唇干裂,肚子空得發(fā)慌。
他現(xiàn)在唯一的念想,就是翻過眼前這座山坡。根據(jù)地圖和太陽的位置判斷,終點就在山坡的另一頭。
就在他拖著沉重的步伐,準備做最后沖刺時,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的樹林里,也有一個蹣跚的人影。
那人影的姿勢很怪,一瘸一拐,幾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一條腿上,移動得異常艱難。
陳鋒停下腳步,靠在樹上喘了口氣,看著那道身影,忍不住低聲抱怨了一句:“死老天!跟我有仇是吧?怎么老是遇見腿腳不方便的!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寂靜的山林里卻足夠清晰。
那個一瘸一拐的人影猛地一頓,隨即警惕地轉(zhuǎn)過頭來。
當他看清是陳鋒時,那張滿是泥污和疲憊的臉上,先是閃過一絲意外,隨即,那份意外就變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是莊焱。
莊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便發(fā)出一聲不屑的冷哼,然后扭過頭,繼續(xù)一瘸一拐地往前挪。
那份骨子里的驕傲,讓他即便落到這步田地,也不愿意在陳鋒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。
陳鋒看著他那副寧死不屈的倔驢樣,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好笑。
他搖了搖頭,也沒再說什么,只是掂了掂手里那根被他手心磨得光滑的樹棍,然后毫不猶豫地朝莊焱的方向扔了過去。
樹棍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,“啪”的一聲,精準地落在了莊焱腳邊。
莊焱的腳步停住了,他低下頭,看著腳邊那根再普通不過的樹棍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陳鋒會這么做。
“拿著吧!”陳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,帶著幾分調(diào)侃和不耐煩,“腳傷了也不知道給自己做根拐杖!平時看著挺聰明一個人,怎么到這時候犯傻了?”
說完,陳鋒不再看他,轉(zhuǎn)過身,重新邁開步子,朝著山坡上走去。
他自己的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沉,但他走得沒有絲毫遲疑。
一陣山風吹過,將他最后的一句話送到了莊焱的耳邊。
“終點等你!”
莊焱站在原地,看著陳鋒那個算不上高大、此刻卻顯得異常堅決的背影,又看了看腳下的樹棍,眼神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。
小莊與之前那個受傷的兄弟不一樣,那人已經(jīng)準備好放棄了。陳鋒背他下山,高大壯他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當成是對他人性的考驗。
可莊焱不一樣。他還在堅持,還在考核的路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