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虎指揮部里，臨時騰出來的一個帳篷內(nèi)，氣氛堪稱詭異。

陳鋒、陳國濤、耿繼輝、強曉偉四個人，跟犯了錯的小學(xué)生似的，一人一個小馬扎，排排坐得筆直，手里還都拿著紙筆，正襟危坐。

在他們面前，雷克明背著手，像個教導(dǎo)主任，正不緊不慢地踱著步。

旁邊，a組那幫“陣亡”的老鳥們，一個個抱著胳膊，靠在帳篷的各個角落，表情管理都快要失控了。想笑，又不敢笑，只能拼命憋著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高大壯的臉，已經(jīng)不能用黑色來形容了，那是一張浸了墨汁又被鍋底蹭過的臉。雷克明停下腳步，看了一眼高大壯那副快要火山噴發(fā)的模樣，心里暗自搖了搖頭。

高大壯這頭老狼，個人能力是頂尖的，戰(zhàn)場嗅覺也敏銳得嚇人，但帶兵，尤其是帶這種新時代的兵，確實糙了點。說放養(yǎng)，就真的放養(yǎng)了。

否則以他的資歷和戰(zhàn)功，怎么可能到現(xiàn)在還只是個中隊長，看看人家范天雷，就那貨現(xiàn)在可是都混成狼牙的五號人物了。

“都記一下?！崩卓嗣髑辶饲迳ぷ?，帳篷里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
“特種作戰(zhàn)的核心特點――目標(biāo)特殊，計劃周密，方式獨特，手段多樣，隱蔽突然，速戰(zhàn)速決，非對稱優(yōu)勢?！?

他每說一個詞，陳鋒四人就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一行字，那認(rèn)真的態(tài)度，比在軍校上課時還要專注。

雷克明很滿意地點了點頭，他欣賞這幾個小家伙身上那股子野性，但也正因為如此，才更需要有人給他們套上韁繩，讓他們明白，野性不等于野蠻。

“就拿你們這次的行動來說。”雷克明話鋒一轉(zhuǎn)，目光落在了陳鋒身上，“從滲透到潛伏，再到前期的偵察和騷擾，都做得非常出色。掛在懸崖上隱蔽一天一夜，這個膽識和耐心，值得肯定。”

聽到夸獎，陳鋒的腰桿下意識地挺直了些。

“但是！”雷克明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最后的進攻計劃，太拉垮了！”

他走到沙盤前，拿起一根指揮棒，在指揮部模型的位置上重重一點。

“你們的目的是什么？斬首？癱瘓指揮系統(tǒng)？如果是，那你們最后那通亂打，除了炸死我還有我的幾個參謀，還起到了什么決定性作用？黑虎現(xiàn)在還在正常運行！”

雷克明沒理陳鋒等人的反應(yīng)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特種作戰(zhàn)，講究的是用最小的代價，撬動最大的戰(zhàn)果。你們六個人，換掉了我們二十八個人，加上一個完整的指揮部。從戰(zhàn)損比上看，你們血賺。但從戰(zhàn)略目的上看，你們這就是一次徹頭徹尾的自殺式襲擊！”

他用指揮棒點了點彈藥庫和通訊中心的位置。

“你們有機會，在癱瘓了通訊，引爆了彈藥庫之后，從容撤退，繼續(xù)作為一把懸在黑虎頭上的利劍，在后續(xù)的戰(zhàn)斗中發(fā)揮更大的作用。可你們選擇了什么？選擇了沖進來，跟我同歸于盡？”

“這不是特種作戰(zhàn)，這是街頭混混打群架！打上頭了，就拎著板磚往人腦袋上拍，不管自己會不會被亂刀砍死?！?

雷克明的話，像一盆冷水，從頭到腳把陳鋒澆了個透心涼，他們確實上頭了。

“你們有最先進的裝備，有最靈活的戰(zhàn)術(shù)思維，為什么最后還要退化成最原始的打法？”

雷克明看著陷入沉思的四人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，“記住，火力優(yōu)勢，是為了讓你們能用更低的風(fēng)險，達成更高的戰(zhàn)略目標(biāo)，而不是讓你們抱著炸藥包去跟敵人換命的?！?

帳篷里，一片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