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濤閣內(nèi),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舟那句“朋友來了有好酒,若是那豺狼來了,迎接他的,有獵槍”,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,激起千層浪。
每一個字都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,尤其是趙家人的臉上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挑釁,這是赤裸裸的宣戰(zhàn)!
當著整個嶺南上流社會的面,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用最平靜的語氣,說了最狂妄的話,指著趙家的鼻子說他們是豺狼!
“咔嚓!”
主位上,趙擎蒼手中的高腳杯應聲而碎,殷紅的酒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,像是滲出的鮮血。
他臉上的笑容已經(jīng)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陰沉。
整個宴會廳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。
“好,好一個有獵槍!”趙擎蒼一字一頓,聲音里透著刺骨的寒意,“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,但若是銳氣過了頭,變成了不知死活,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。”
他目光掃過全場,最后落在林舟身上,那種眼神不再是看一件珍寶,而是看一具即將被肢解的尸體。
“我趙家在嶺南立足三百年,還從未有人敢在我趙家的地盤上,說這樣的話。”
許凱嘴里塞著一塊龍蝦肉,含糊不清地嘟囔道:“凡事都有第一次嘛,習慣就好了。哎,這酒不錯,再來一杯?!?
他旁若無人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,那大大咧咧的樣子,讓周圍一桌的趙家年輕人氣得臉都綠了,卻又不敢發(fā)作。
趙擎蒼的眼神在許凱身上停頓了一秒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。
這個胖道士從進門開始就沒個正形,但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下,還能吃喝自如,要么是真傻,要么就是有恃無恐。
顯然,他不可能是真傻。
“既然林先生這么有興致,光喝酒未免有些無趣?!壁w擎蒼忽然話鋒一轉(zhuǎn),臉上重新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,“我趙家尚武,宗親大會上,總要有些助興的節(jié)目。不如,就請林先生指點一二,如何?”
來了!
林舟心中了然,這老狐貍終于要出招了。
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在武力上將自己徹底碾壓,趙擎蒼在嶺南的威望將會一落千丈。
“指點談不上,切磋一二,倒是可以?!绷种鄣换貞?
“好!”趙擎蒼撫掌大笑,笑聲卻讓人不寒而栗,“我趙家子弟就不出來獻丑了。今天正好有一位貴客在場,乃是‘南拳’一脈的宗師,陳泰山陳老先生!陳老先生久聞林先生大名,仰慕已久,不知林先生可否賞臉,與陳老先生走上幾招?”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一個坐在角落,一直閉目養(yǎng)神,身材枯瘦,穿著一身黑色練功服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一睜眼,兩道精光爆射而出,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得凌厲如刀。
陳泰山?
他開啟靈瞳,向那老者看去。
這一看,林舟的眉頭輕輕地皺了一下。
在靈瞳之下,這個叫陳泰山的老者,體內(nèi)氣血雖然渾厚,但卻夾雜著一股極其陰晦的黑氣,尤其在他的十指指甲上,黑氣凝聚,如同淬了劇毒。
更讓林舟心驚的是,這股黑氣,他很熟悉。
陰鬼宗的尸毒!而且是經(jīng)過特殊煉制的,無色無味,可以通過極細微的傷口侵入人體,腐蝕經(jīng)脈,壞人道基。
好一個毒計!
明面上是武道切磋,請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,讓自己不好拒絕。
一旦交手,對方只要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劃痕,這尸毒便會侵入體內(nèi)。
到時候,自己就算不死,一身修為也會被廢掉。
用心何其歹毒!
“原來是陳宗師。”林舟站起身,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,對著那老者微微拱手,“久仰大名?!?
陳泰山緩緩起身,一步步走向場中,他走路悄無聲息,像是飄在地上一樣。
“林先生客氣了?!彼穆曇羯硢「蓾?,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,“老夫癡長幾歲,練了一輩子拳,聽說林先生年紀輕輕便已是地階高手,實在心癢難耐,還望林先生不吝賜教。”
他嘴上說著賜教,但那雙渾濁的眼睛里,卻充滿了貪婪與殘忍。
許凱在一旁看得直撇嘴,小聲對林舟說:“這老頭不對勁,身上一股子死人味,你小心點,別被他碰著,不然回去得用柚子葉洗三天澡。”
在場的賓客們則興奮起來,一場宗師級的對決,這可比吃飯喝酒有意思多了。
他們紛紛起身,將中間的場地讓了出來。
趙擎蒼坐回主位,端起一杯新倒的酒,嘴角噙著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。
在他看來,林舟已經(jīng)是個死人了。
陳泰山是他花了大價錢從陰鬼宗請來的供奉,一身修為已達地階中期,更可怕的是他那雙淬煉了三十年的“玄陰尸毒手”,就算是地階后期的強者,一旦被抓傷,也必死無疑。
林舟,太年輕了,太狂妄了。
他根本不知道,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存在。
場中,陳泰山站定,對著林舟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林先生,請吧?!?
林舟微微一笑,也走了過去。
兩人相距五米,遙遙相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