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角童子面色絲毫未變,仿佛早已料到他們的反應(yīng),聲音依舊平穩(wěn)得像一潭深水:“大圣稍安勿躁。老君有,這如意金箍棒本是禹王治水時定海的神鐵,重逾萬鈞,威力無窮。后為大圣所得,隨你大鬧天宮、降妖除魔,征戰(zhàn)殺伐無數(shù),棒身已沾染不少戾氣,與大圣本性中些許躁烈相合,長期相伴,恐非全然益事。此番暫離,于大圣而亦是一場機(jī)緣,或可助你澄心靜慮,體悟些不一樣的修行之道。”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,既給足了老君的體面,又看似為孫悟空著想,讓人無從反駁。
“放屁!”孫悟空氣得渾身猴毛倒豎,怒吼道,“那是俺老孫吃飯的家伙!沒了金箍棒,讓俺拿什么降妖除魔,保護(hù)師父西行?你們這分明是存心刁難,想斷了取經(jīng)的路!”
銀角童子不再多做解釋,似乎覺得話說到這份上已足夠,只是對旁邊捧葫蘆的童子微微示意。那童子立刻上前一步,拔掉紫金葫蘆的軟木塞,對著金兜洞的方向,朗聲道:“兕大王,太上老君法旨已到,請即放出唐僧圣僧,不得有誤!”
聲音穿透暮色,傳入金兜洞內(nèi)。洞門依舊緊閉,沒有絲毫動靜。就在孫悟空以為那兕大王要抗旨時,片刻后,洞內(nèi)傳來他那平淡無波的聲音:“既是老君法旨,自當(dāng)遵從?!?
話音落下,那扇厚重古樸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(nèi)滑開,露出洞內(nèi)深邃的黑暗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黑暗中緩步走出,正是玄奘。他神色有些恍惚,仿佛歷經(jīng)了一場漫長的思慮,身上的僧袍倒是整潔無損,沒有絲毫狼狽,手中……竟然還捧著一卷用麻繩捆扎的古樸竹簡,竹簡邊緣泛著淡淡的包漿,透著歲月的沉淀。
玄奘一眼便看到了洞口的孫悟空三人,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欣喜與釋然,隨即又看到了銀角童子二人,神色微微一怔,連忙收斂心神,雙手合十,對著眾人緩緩行了一禮:“多謝諸位仙官搭救,也勞煩三位徒弟掛念了?!?
師父!您沒事吧?有沒有受委屈?”孫悟空三人連忙圍上去,孫悟空更是急得抓耳撓腮,目光在玄奘身上來回打量,生怕他少了一根毫毛。
玄奘輕輕搖搖頭,眼神復(fù)雜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簡――那竹簡觸手溫潤,字跡古拙,正是這兩日兕大王與他論道時所贈的道家典籍。他又抬眼望向緊閉的金兜洞,神色間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,低聲道:“無妨。兕大王……并未為難為師,只是……與我談?wù)摿诵┑婪ㄐ?,倒也未曾失禮?!?
玄奘看向銀角童子。銀角童子對玄奘微微頷首:“圣僧受驚了。老君,圣僧可繼續(xù)西行,前路自有護(hù)持。孫悟空之兵器,暫且留此,待機(jī)緣至?xí)r,自當(dāng)奉還?!?
說罷,不待玄奘再問,銀角童子與捧葫蘆童子對著金兜洞方向一禮,便駕起祥云,徑自離去,竟是干脆利落,毫不拖泥帶水。
“喂!你們……”孫悟空還想追上去理論,卻被玄奘攔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