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藏王早已感知到地府異動,正待出面,卻見兩個猴王氣勢洶洶闖來,身后還跟著地府的眼線,頓時了然閻羅王的心思。他雖有心度化冤魂,卻也深知地府規(guī)矩森嚴,向來強勢排外,自己雖是佛門菩薩,在陰司境內終究名不正不順,強行插手只會引火燒身。更何況這兩個猴王神通相當,戾氣沖天,性子又極易暴怒,若是真在自己的道場里撒潑打斗,那常年供奉的蓮臺、經卷,恐怕都要遭池魚之殃。
“二位且慢?!钡夭赝跆质疽?,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,“陰司之地,自有閻羅執(zhí)掌,貧僧只是在此度化冤魂,不便干涉俗務。真假之分,還需往西天如來佛祖座前求證,貧僧這里,怕是無能為力?!?
兩個孫悟空本就沒什么耐心,聞頓時大怒:“你這老和尚,既敢占著地府的地盤,為何不敢辨明真假?莫不是怕了哪個潑猴!”說著便要揮棒上前,卻被地藏王座下的護法金剛攔住。
暗中跟隨的判官見狀,立刻煽風點火:“二位猴王息怒!想來是這地藏王辨不出真假,又怕丟了佛門的臉面,才故意推脫!依小吏看,他定是與那假猴王串通一氣,妄圖欺瞞二位!”
這話正戳中兩個猴王的痛處,二人更是怒不可遏,金箍棒舞得如潑風一般,直朝著地藏王的道場打去。地藏王眉頭微蹙,心知再糾纏下去,只會讓閻羅王坐收漁利,反倒連累了自己的道場。他當機立斷,對著身后弟子道:“收拾經卷法器,即刻返回九華山!”說罷,駕起一道金光,帶著眾弟子迅速撤離,竟真的棄了地府的道場,徑直回了自己的佛門地盤。
地藏王一走,兩個猴王沒了發(fā)泄對象,更是怒火中燒,轉頭便將怨氣撒在了地府身上,把枉死城附近攪得雞犬不寧。而十殿閻羅躲在森羅殿中,聽著外面的吵鬧聲,個個面露得色――既趕走了覬覦地府的佛門勢力,又借潑猴的手出了一口惡氣,還成功把這燙手山芋推了出去,這嫁禍借力的手段,他們早已輕車熟路
一邊,沙僧早已駕著遁光抵達南海普陀山,不等守山弟子通報,便急匆匆闖入紫竹林。見了觀音菩薩,他當即跪倒在地,將萬靈竹節(jié)山突生變故、真假猴王難辨之事,一五一十、原原本本稟明,語間滿是焦灼。
觀音菩薩端坐九品蓮臺之上,聞眸色微動,纖指輕掐,默然推算片刻。清輝流轉的指尖停下時,她秀眉微蹙,眼中掠過一絲極為復雜的微光――似是了然,又似藏著某種不忍點破的深沉嘆息,那抹情緒轉瞬即逝,快得讓人無從捕捉。她并未多半句,只是緩緩起身,周身佛光流轉間,九品蓮臺已然浮空?!吧曝敗埮?,隨我同去?!痹捯羟鍦\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隨即攜著二童子,與沙僧一同駕著祥云,朝著事發(fā)之地疾馳而去。
待菩薩趕到時,半空中正打得天翻地覆――兩個孫悟空各執(zhí)金箍棒,棒影翻飛如潑風驟雨,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云霄震顫。勁風掃過之處,厚重的云層被撕裂出一道道猙獰的縫隙,日光穿透裂縫灑落,竟在二人周身鍍上一層凌厲的光暈。菩薩立于七彩祥云之上,靜靜觀看,慧眼如炬,將二人的每一招每一式、每一個神態(tài)都盡收眼底。
以她的無上修為與通天神通,自然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玄妙:這兩個猴頭,非但形貌、神通、兵器分毫不差,就連那火眼金睛里的桀驁、金箍棒上的靈光,乃至元神深處那一點混元一氣的本源“靈光”,那股不服天不服地的桀驁不馴之氣,竟也如雙生并蒂、同源同根,真真難分彼此!這絕非尋常的七十二變或是障眼法所能造就,其中暗藏的因果玄機,連見多識廣的觀音菩薩,心中也暗自凜然。
“悟空!”終于,菩薩開口,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,又似清泉淌過石澗,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安撫之力,緩緩傳遍四方,壓下了半空中的喧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