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頓時一片死寂，落針可聞。諸佛菩薩神色微動，羅漢金剛屏息凝神，皆等著佛祖道破這千古之謎。

“又有四猴混世，不入十類之種，不達(dá)兩間之名?！狈鹱娴哪抗猓坪跆匾庠谟疫吥莻€看似更加焦躁不安、眼神隱隱亂轉(zhuǎn)的孫悟空身上，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，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
“第一是靈明石猴，通變化，識天時，知地利，移星換斗?！贝艘怀?，左邊那個孫悟空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，眼中閃過一絲自豪與篤定。

“第二是赤尻馬猴，曉陰陽，會人事，善出入，避死延生?！?

“第三是通臂猿猴，拿日月，縮千山，辨休咎，乾坤摩弄?！?

佛祖微微一頓，殿內(nèi)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。他那雙能看透過去未來、洞穿天地因果的眼睛，緩緩凝注在右邊那個神色愈發(fā)慌亂的“孫悟空”身上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地說出了最后一句：

“第四是六耳獼猴，善聆音，能察理，知前后，萬物皆明?！?

“此四猴者，不入十類之種，不達(dá)兩間之名。”

佛祖的聲音陡然轉(zhuǎn)沉，如暮鼓晨鐘，帶著不容置喙的斬釘截鐵：

“我觀‘假悟空’，乃六耳獼猴也！”

轟！

這一聲宣判，不啻于一道無聲的驚雷，狠狠劈在大殿之中，震得人心神劇顫！

被指認(rèn)為“六耳獼猴”的那個孫悟空，身形猛地一僵，仿佛被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鎖住。他臉上原本堆砌的憤怒、委屈、焦躁，在那一瞬間驟然凝固，隨即如同風(fēng)化的泥塑般片片剝落，但竟還翻涌著一股絕不屬于“冒牌貨”的、源自靈魂本源的巨大不甘與悲憤！那眼神，竟與旁邊那“真”悟空當(dāng)年被壓在五行山下、怒問蒼天時的眼神，有著某種驚心動魄的神似！

他猛地抬頭，雙目赤紅，死死盯住蓮臺上的佛祖，喉嚨里發(fā)出“咯咯”的怪響，像是有千萬語想要辯解，又有萬丈怒火想要噴發(fā)，卻被那如淵的佛力壓得一個字也吐不出。他又猛地扭頭，看向身旁那個被佛祖認(rèn)定的“真”孫悟空，那目光既如同淬了毒的刀子，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，又像是最無助的孩童，望向那個即將拋棄自己、獨占一切的至親。

而那個“真”孫悟空，在聽到“六耳獼猴”四字從佛祖口中清晰吐出的剎那，臉上的表情也出現(xiàn)了極其細(xì)微的裂痕。那一閃而過的，并非純粹的如釋重負(fù)或勝利的快意，而是一種更深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恍惚。仿佛身體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剖開，血淋淋地被指認(rèn)為“異類”與“虛假”。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金箍棒，指節(jié)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(fā)白，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絲空落落的痛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