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事,對他來說,已近荒唐。
明明沒有一絲勝算,明明沒有半分機會,明明沒有任何可能,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,為什么還要堅持?
她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?
她真的是林家的子女么?
荒唐!
林家之人身上怎么可能有熱血這種東西!
可他自己,又為什么會荒唐地把寶押在這樣一個荒唐的人身上?
他不明白,他活了近千年,真的不明白。
他帶著滿心困惑離開,可是一向佝僂腐朽的身軀,卻不再那么佝僂。
似乎有什么帶著溫度的東西,沉寂數(shù)百年又再度復(fù)蘇,再度流淌在他心間。
他感到陌生又熟悉。
不得不說,林文博作為林家宗族里的一座大山,修為境界甚至高于家主林擎岳,年齡閱歷更甚之,但有件事他說錯了。
林家之人,并非沒有過熱血。
若是沒有這道看不慣宗門橫行、看不慣百姓水深火熱的熱血,林家先祖不會成為威震千古的掌燈使,林家后人也不會成為夏衍之國的一流貴族。
只是這些緣由,早已被輪回的絕望掩埋沉眠,也早已無人能說清。
但沉眠不代表死亡,終有復(fù)蘇的一天。
他自己體內(nèi)重新蘇醒的,便是這道傳承自上古的熱血。
那是帶著年輕活力的復(fù)蘇。
那是冒險,那是打破,那是拋棄,那,就是熱血。
林清辭沒有起身相送。
回憶著老人不停搖頭,滿嘴荒唐的樣子,她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看著眼前鋪就滿地的石頭,老人帶來又忘記了帶走的石頭,她便明白了對方的決定。
五百顆中品靈石,靜靜躺在地上,每一顆,都散發(fā)著柔和而純凈的光芒。
五百顆中品靈石,是大長老的饋贈,是她身為族長之女,遲來了多年的、應(yīng)有的待遇。
幽冷的靈光映照在她臉上,明明滅滅。
許久,許久。
一絲極淡、卻無比真實的笑容,如同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縷暖陽悄然綻放。
這是重生以來,她第一次露出了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微笑。
她起身,消失于無邊夜色中。
前路艱險,死生難料。
但這是她的選擇。
她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。
不要饋贈,不要施舍。
哪怕是焚天之路,哪怕千萬人不曾走過,吾獨往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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