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途經(jīng)此地,恰見妖物圍困人道城郭,城中守備薄弱,眼看上千生民即將淪為妖物血食。
中年文士目睹此景,不免動了惻隱之心,意欲揮袖滌蕩妖氛。
然而他心念方動,青年道人卻開口道:“天道不仁,萬物自有其命途劫數(shù),道兄何必多事,強涉因果?”
中年文士深知這位賢弟性情,其素來不愿沾染無謂塵緣。
只是他近日痛失至親,心中哀戚郁結(jié),此刻不忍見生靈涂炭,執(zhí)意施救。
青年道人也未再深勸,只掐指捻訣,默默推演,隨即篤定道:“城中之人,尚存一線生機。道兄且靜觀其變便是?!?
中年文士聞,只得暫且按捺。
這位賢弟道行深不可測,所修功法更能窺得天機一線,其有善,自當聽從。
只是他心中仍存一絲疑慮,城中修為最高者不過褪凡二重境,余者皆氣血稍強的凡俗武夫,這“一線生機”究竟應(yīng)于何處?
而此刻,望著城下妖物潰退的狼藉景象,中年文士已是心悅誠服。
他喟然嘆道:“愚兄久居南國錦繡之地,只道北地除卻幾大宗門世家庇護界域,其余凡俗棲息之所,早已被妖魔荼毒殆盡?!?
“不意在這西陲苦寒邊荒,竟有不屈之民,以血肉之軀奮起抗爭!直教我這等只知吟風弄月、傷春悲秋的庸碌之輩,愧煞無地?!?
青年道人見他神色頹然,輕聲開解道:“世人各有其道,所結(jié)因果,亦各有了結(jié)之法。道兄悲憫之心可嘉,卻也不必妄自菲薄?!?
中年文士只是搖頭嘆息。
青年道人話鋒一轉(zhuǎn):“道兄觀那少年所施音律之術(shù),以為如何?”
提及此節(jié),中年文士眼中頓時煥發(fā)神采,由衷贊道:“妙哉!那少年雖非我門真?zhèn)?,然其音律造詣,已算登堂入室。觀其法度,與我門中‘應(yīng)神歌’頗為肖似?!?
“尤其這少年修為未至煉氣之境,笛音竟凝而不散,遠播數(shù)里之遙,當真不可思議!”
青年道人不過隨口一問,未料中年文士評價如此之高。
他臉上不禁掠過一絲訝色:“哦?此術(shù)竟能與貴派‘妙音八訣’相提并論?”
中年文士莞爾:“相提并論尚不足以,只是其摧心伐神的路數(shù),確與‘應(yīng)神歌’同源同理。”
罷,他復又好奇問道:“以音律入道,在北地傳承稀少。愚兄見識淺陋,敢問賢弟,北地可有這般專精此道的門派?”
青年道人微微搖頭:“道兄可將那少年請上來,一問便知?!?
中年文士呵呵一笑,擺手道:“施展此等神魂攻伐之術(shù),無論修為深淺,皆極耗法力心神。觀那少年面色,此刻定在調(diào)息養(yǎng)元,我等且莫擾他清靜。”
青年道人眼簾微垂,掃過下方望樓,淡淡道:“若我所料不差,這少年師承多半出自昭明玄府?!?
“昭明玄府?”中年文士略一沉吟,隨即恍然道:“原來是承陽宮一脈?!?
他目光轉(zhuǎn)向青年道人,問道:“此番北行,沿途多見凡俗百姓修習氣血強身之法,此等惠及萬民之術(shù),莫非亦是承陽宮的手筆?”
青年道人淡聲回應(yīng):“承陽宮傳法布道,不分良莠,不辨正邪,一味濫傳私授,其間更混雜諸多旁門左道之術(shù)。長此以往,終將自食其果?!?
中年文士卻不以為然:“承陽宮于北地掃蕩群魔,又遣門下修士筑立玄府,濟世人于水火,解生民于倒懸,其赫赫威名,愚兄遠在南國,亦如雷貫耳,些許微瑕,何足掛齒?”
“此不過是承陽宮因勢利導之舉,不足為道?!鼻嗄甑廊撕敛辉谝?。
“誒,君子論跡不論心,只要功德真真切切,便可贊上一句‘大德之行’!”
青年道人駁斥道:“道兄久居仙山,蕭然塵外,不諳世事艱難,只一味以情理度之,與你爭辯,徒費口舌?!?
此一出,中年文士啞口無。
他修道以來,多在宗門之內(nèi)撫琴品簫,逍遙避世,莫說斬妖除魔、濟世安民,便是門中尋常俗務(wù),亦極少過問。
罵上一句“百無一用”,也不算冤枉。
青年道人語氣淡然:“道兄還有要事在身,不宜在此久留。不妨請那位少年上來一敘,略問幾句,便該啟程趕路了?!?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