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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惟清從中年文士的語氣聽出,這支珠釵的來歷似乎非同尋常。
青年道人先前還一副置身事外之意,但轉(zhuǎn)眼間,卻又慷慨解囊,以重寶相贈。
前后態(tài)度變化如此巨大,讓顧惟清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疑慮。
他并非貪得無厭之人,以一曲即興之作,換取那支珍貴寶笛,已是意外之喜,何必再奢求更多?
顧惟清博覽群書,自《道藏》中獲知,這世間有諸多玄妙奇異之物,看似天緣奇遇,實則暗藏因果,一旦接手,便要擔(dān)下其過往承負。
屆時,禍福得失,猶未可料。
于是,他對著青年道人深深一揖,行了一禮,姿態(tài)謙和。
待禮數(shù)周全,他抬起頭,懇切道:“晚輩才疏學(xué)淺,兩位前輩不嫌棄晚輩陋音粗鄙,反而慷慨賜寶,晚輩已是心懷惶恐,感激不盡,實難再受前輩厚贈?!?
中年文士此時已從震驚中逐漸平復(fù)下來,心中暗道:“賢弟行事素來有度,今日卻將如此貴重的寶器,托付給一名尚處褪凡境的晚輩,日后于人于己,恐會有大妨礙?!?
他眉頭微蹙,正待開口勸諫青年道人,望其能深思熟慮,謹慎行事。
卻見顧惟清已先一步婉辭不受,中年文士眼中閃過一絲贊許,頓時放下心來。
如此也好,省卻他一番口舌,亦免惹人不快之虞。
但轉(zhuǎn)念一想,賢弟向來謀定后動,從不做無謂之舉。
此番作為,必定有其深意。即便真有什么深遠籌謀,以他身份地位,也不至于算計到一個萍水相逢的晚輩身上。
況且,這“天心華勝”乃是神照上真所傳至寶,自己若不明就里,多管閑事,豈不是耽誤了這少年的大好機緣?
一念及此,他心中釋然,面上復(fù)歸平和。
青年道人似是看穿了顧惟清的心思,神色淡然,平靜道:“這支珠釵是我?guī)熼T長輩遺寶,若在完好無損時,你未必有資格接住?!?
“此寶在千年前一場斗法中,受了些損傷,靈性已失大半,留在我手中,并無甚大用,今日索性拿來做個人情,你無需多慮?!?
這時,中年文士臉上帶著和煦笑意,也溫勸道:“小友,我這位賢弟向來金口玉,既明贈寶于你,那便斷無反悔之理。此物于你或有緣法,還是安心收下吧?!?
顧惟清見二人辭懇切,心意已決,自己再行推辭,反倒顯得矯情不敬。
他欠身又是一禮,邁步上前,伸出雙手,恭敬地捧過珠釵,鄭重地收納入懷。
中年文士見他收下,和顏悅色道:“此二寶雖各有殘缺,卻恰如日升日落、月盈月缺之景,皆為乾坤運轉(zhuǎn)之常理,自有一線天機隱于其內(nèi)。小友好生修行,細細體悟,日后定能從中受益?!?
“敢問兩位前輩高姓大名?”
顧惟清見二人袍袖微動,似有離去之意,急忙開口問道。
中年文士灑脫一笑,朗聲道:“萍水相逢,緣起緣滅,何必多問?就此別過吧!”
他目光掃過顧惟清年輕的面龐,語重心長道:“切記,人生苦短,大道難行,莫要辜負這大好年華!”
罷,二人不再多,輕揮袖袍。
霎時間,兩道身影化作耀目清輝,如同銀虹飛瀉,橫空灑過,眨眼間縱入云霄深處,消失不見,
唯余一抹星碎光影,渺渺難尋。
顧惟清腳下的煙霞云靄,浮浮沉沉,翻騰起伏,最終化散成一團絢爛彩霓,如同輕紗薄霧,圍裹在他身周。
那彩霓如有靈性,循著顧惟清來時的痕跡,托舉著他飄然落回。
。。。。。。
云端之上,中年文士朝那團彩霓回望一眼,輕聲嘆道:“未曾想,如此偏僻之地,竟也有這般渾金璞玉?!?
青年道人寬大的衣袖隨風(fēng)飄揚,淡聲道:“十步之內(nèi),必有芳草,四海之中,豈無奇秀。經(jīng)此一事,這少年是否身負天命,且看他日后造化?!?
“天命。。。。。?!敝心晡氖苦哉Z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