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環(huán)顧四周,室內(nèi)陳設(shè)簡樸,一榻一幾而已。矮榻上葦席整潔,木幾上筆墨紙硯俱全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久無人居的沉厚木香。
東衛(wèi)城方圓三里,往昔繁盛時,容納萬數(shù)人口也綽綽有余。
然時移世易,明壁城人丁凋敝,如今連合適兵員都難湊齊。
方才引路那小小輔兵,觀其面貌,恐怕比自己還要小上兩三歲,此時卻已肩扛守土衛(wèi)城的重任。
明壁軍連年征戰(zhàn),幾無喘息之機,將士疲憊,人困馬乏,卻不得不四處奔命,疲于應(yīng)付各處烽煙。
近來妖物攻勢更如狂潮怒濤,愈發(fā)令明壁軍處境艱難。
若非自己此番下山歸來,韓晉、秦瑛一行縱能僥幸自那山谷脫身,這東衛(wèi)城也必難逃傾覆之劫。
今夜一場大捷,斬滅萬余妖物精銳,總算為明壁軍贏得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。
那潛伏暗處的妖猿魁首,無論正醞釀何等陰謀,此番精銳盡喪,必已怒發(fā)如狂,也該親自下場了。
當(dāng)務(wù)之急,便是盡快恢復(fù)耗損的功行,早日晉入褪凡三重境。
唯有設(shè)法剪除那妖猿魁首,眼前危局方有真正轉(zhuǎn)圜之機。
可修行之道,欲速則不達,強行冒進,必反傷己身根基。
顧惟清收斂心神,撩起衣袍下擺,盤膝坐于葦席之上,伸手入袖,取出那支“碧葉斫心笛”,置于掌中細細端詳。
此笛入手頗沉,隱有玉質(zhì)溫潤之感。
顧惟清屈指在瑩白笛身上輕輕一叩,“硿”然一聲清響,泠泠之音悠揚不絕,分明是上等玉石相擊,方能發(fā)出的清越音色。
那中年文士曾明,此笛乃先天神木枝節(jié)雕琢而成。
觀其二人談舉止,皆是玄門正宗氣象,此笛清光湛然,正氣沛然,確系名門重寶無疑,倒也無需疑慮。
顧惟清手腕輕轉(zhuǎn),長笛尾端綴著的碧色流蘇隨之搖曳,漾點溫潤清光,靈動悅目。
他五指順著流蘇輕輕捋過,只覺指尖觸感細膩柔順,宛如春風(fēng)拂過柳梢。
忽地,顧惟清心中一動。
方才指尖輕觸流蘇之際,竟有絲絲縷縷精純溫和的靈機,自那碧穗中悄然滲出,沁入指端。
體內(nèi)原本因耗損過度而略顯滯澀的氣機,竟隨之活潑靈動了幾分!
吐納天地靈機,絕非易事。
需得澄心靜慮,神意空明,運轉(zhuǎn)玄功開啟周身竅穴,方能將天地間那游離稀薄的靈機緩緩引入體內(nèi)。
稍有外界干擾,便難以為繼。
若在靈機豐沛之地,或許無需如此嚴苛,如西陵原靈機這般稀薄,因此卻是難上加難。
為求修行精進,前人自然摸索出諸多輔助法門。
其一,便是尋覓靈秀之地,布設(shè)聚靈之陣,令陣眼自行吸納、匯聚天地靈機。
修行者只需置身陣眼,便可事半功倍。
昔日周師亦曾嘗試在停云山布陣,奈何山中靈機實在太過稀疏,最終只得作罷。
而這“碧葉斫心笛”尾端的碧色流蘇,竟有收納靈機,輔助修行的妙用!
顧惟清方才還在為如何盡快恢復(fù)功行、提升境界而思慮,不曾想解決之道竟已近在咫尺。
此情此景,恰如久旱逢甘霖,又如倦極之時,有人貼心遞來一方軟枕!
世間緣法之奇,莫過于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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