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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輕聲一嘆，緩緩道：“程振必定是得了那位少郎君的授意，方敢送出這份大禮。形勢比人強，有這份大禮在，即便是讓老夫親自下山去取，也不得不為啊?！?

他望著樓閣外密密交織的雨線，語氣沉重：“西陵九氏，百萬生民，如今安在？樵、丘、豐三氏已滅，須、應(yīng)、麻、黎四氏又欲南遷避禍。那陰茫群山瘴戾彌漫，毒物橫行，四氏族長為何行此不智之舉？”

及此處，老者怒氣勃然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咳嗽連連。

中年人急忙趨前，一手輕扶老者臂膀，一手為其撫胸順氣，低聲勸慰：“父親息怒，保重身體要緊。四氏族長離去之時，我印月谷贈予他們許多糧秣牲畜，也算是仁至義盡。歸根結(jié)底，這都是妖物肆虐，崇氏威逼所致?！?

老者喘息稍定，眼中痛色難掩，恨聲道：“為父只是可憐那十萬無辜黎民！此番南遷，跋涉險惡之地，不知能有幾人幸存？那崇氏欺凌同族，壓迫良善，與茹毛飲血、禍亂人間的妖物又有何分別！”

中年人沉聲道：“崇天厚喪倫敗行，弒父害民，此等惡徒，日后定遭天譴。”

他見父親情緒稍緩，繼續(xù)道：“父親稍后還要與那位少郎君共商大事，此刻正該靜心養(yǎng)氣，好生歇息，何必動此無名之火？”

老者長嘆一聲，眉宇間郁結(jié)難舒：“眼見長夜將盡，曙光初露，卻仍有人昏天黑地，執(zhí)迷不悟，為父也是一時激憤難平，難以自抑?！?

他氣息漸勻，擺了擺手：“罷了，我已無礙。算算時辰，那位少郎君也該到了，你且下山替我迎一迎吧?！?

“兒遵命?！敝心耆斯響?yīng)諾，轉(zhuǎn)身快步離去。

望著兒子健步如飛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，老者緩緩倚靠在藤椅里，闔上雙目，似在養(yǎng)神，眉頭依然微鎖。

程振在信中對這位少郎君推崇備至，極盡贊譽，視其為明壁軍的擎天玉柱。

老者肩負印月谷十多萬族人的生死重任，深知人心叵測，凡事皆需審慎疑慮，非親眼所見，親耳所聞，實難心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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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惟清三人自花竹掩映的小院中策馬而出，迎著蒙蒙細雨，穿過數(shù)條陡坡盤道，不過片刻光景，地勢陡然開闊。

但見五峰環(huán)抱，其狀如屏，拱衛(wèi)正中一峰，崢嶸矗立，聳然獨尊。山間百道清泉飛瀑，如簾高掛，噴珠濺雪，飛流直瀉。

山勢迂回曲折，萬仞高崖之上，依山傍勢，巧借天然，建造有石樓重閣，層臺累榭。其間以粗大鐵索相連，上臨危巖峭壁，下瞰深壑幽谷，堪稱天地奇絕。

霧抱峰下，古樸石亭前，中年人已等候多時。他見三人翻身下馬，朝石亭走來，便也舉步迎去。

中年人對著顧惟清抱拳一禮，肅聲道：“少郎君安好，印月谷羽無鋒有禮了?！?

顧惟清拱手還禮，氣度從容：“羽司寇客氣。聽東衛(wèi)城程校尉，羽司寇驍勇善戰(zhàn)，武藝超群，今日一見，果然英姿不凡?！?

羽無鋒謙遜一笑：“少郎君謬贊，愧不敢當(dāng)。家父年邁體弱，行動不便，故而未能親迎，還望少郎君海涵。”

顧惟清溫聲道：“羽司祭德高望重，晚輩理應(yīng)前來拜見。”

羽無鋒點頭致意，側(cè)身讓路：“家父正在飛鴻閣恭候少郎君大駕。少郎君，請！”

罷，羽無鋒在前引路，顧惟清緊隨其后，一行人踏上環(huán)繞霧抱峰的鐵索棧道，朝著云霧繚繞的山頂進發(fā)。

棧道緊貼懸崖開鑿而成，僅容兩人并行，需手扶鐵索木欄，步步驚險，危峻異常。

阿蠻一改先前的跳脫靈動，此刻低眉順眼，亦步亦趨地跟在羽幼蝶身后，屏息凝神，連大氣也不敢稍喘一口，生怕驚動了前方的羽無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