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可深藏不露，待兩家正式議事之時再顯露手段，以占得先機。

可這位少郎君行事光明磊落，僅遣部屬送來一紙書信，坦誠相告所求，毫無保留，此等胸襟氣度，令老者暗暗心折。

當然，這坦蕩背后，亦可見其智珠在握、不懼外物算計的自信。

少年老成，措置有方，加之這一身卓絕修為，老者心中欣賞之意愈發(fā)濃厚。

他不禁捋著頜下長須，含笑問道：“若老朽未曾記錯，少郎君當已至弱冠之年？”

顧惟清微微頷首：“司祭所不差，晚輩生于己巳年孟春時節(jié)，至今已虛度十八載春秋?！?

“孟春之月，生機萌發(fā)，是個吉日良辰?。±险哐壑虚W過一絲追憶，“只可惜少郎君出生那年，老朽俗務(wù)纏身，未能親赴明壁城，喝到少郎君的滿月酒，實乃憾事?！?

他話鋒似不經(jīng)意地一轉(zhuǎn)，對身旁的羽無鋒說道：“無鋒，幼蝶應(yīng)是生于丁卯年花朝時節(jié)吧？如此算來，恰好比少郎君年長兩歲?！?

老者望向顧惟清，意味深長地笑道：“皆是青春年少，風華正茂的好年紀啊?！?

他目光長遠，深知池小水淺難養(yǎng)大魚，廟小屋窄難容大神。

像顧惟清這等龍章鳳姿的英秀人物，志向必在四海，豈會甘愿久困于西陵原這蕞爾之地？

明壁軍林林總總不過千余人，如今局面全賴顧惟清一人支撐，若他一旦離去，明壁軍前途堪憂。

欲安定人心，使根基穩(wěn)固，莫過于以姻親相連。

“少郎君年歲漸長，也合該考慮終身大事，”老者臉上笑意更深，他指了指羽無鋒，帶著幾分調(diào)侃，“老朽在少郎這般年紀時，無鋒已然手持彈弓，四處闖禍矣?！?

顧惟清豈會聽不出老者弦外之音？

他望著開懷大笑的羽司祭，擺出一副虛心受教的姿態(tài)，拱手道：“司祭金玉良，晚輩謹記。綿延子嗣，傳續(xù)香火，實乃人子本分。晚輩豈敢忘懷？”

說到這里，他目光掃視云霧繚繞的壯闊山河，語氣一變，慨然道：“然而，世未清平，蒼生猶在倒懸！何以家為？晚輩志在蕩平妖氛，靖安天下，還此方天地一個朗朗乾坤！豈敢因身家私事而稍有懈??？”

老者濃眉一聳，訝異道：“莫非少郎君欲攻破蒼遏山不成？”

顧惟清淡然一笑，憑欄遠眺東方，袖袍迎風一振，朗聲道：“蒼遏山算什么，不過癬疥之疾！有朝一日，我當提劍直指寒朔荒原，將那些荼毒蒼生的妖物斬盡殺絕！”

豪壯語，鏗鏘有力，響徹云霄，回蕩在霧抱峰頂，久久不息。

老者與羽無鋒聞，悚然動容！

他們雖不知寒朔荒原是什么地方，但大致也能猜出一二，想必是世間妖物聚集淵藪、萬妖祖庭所在的絕域！

顧惟清見羽氏父子瞠目結(jié)舌，震立當場，不禁笑道：“二位可是以為晚輩年少輕狂，不知天高地厚，故而口出狂？”

他目光穿透峰頂翻涌卷蕩的云霧，投向那無盡東方，聲音飄渺卻又無比堅定：“我父曾單槍匹馬獨守春陽嶺，我?guī)熢蝗艘粍κ幤讲粴w山?！?

顧惟清霍然轉(zhuǎn)身，眼中神光湛然：“承繼先輩宏志，箕裘不墜，踵事增華，我之志也！”

羽無鋒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少年豪氣撲面而來，心湖如被巨石投入，激起千層浪，洶涌澎湃，久久難以平復(fù)。

老者卻從顧惟清的話音中捕捉到一絲關(guān)鍵，他強壓心中驚駭，小心翼翼地問道：“周。。。周真人可是。。。。。?！?

顧惟清微微頷首，回道：“周師仍在停云山中，清修悟道?！?

老者頓時肅然起敬！

停云山周真人！

那可是一位神仙般的人物??！

他面朝西方，躬身一禮，恭敬道：“周真人大德，我等西陵九氏早該前往停云山拜謁，聆聽教誨。只是唯恐凡俗之軀，驚擾真人清修，這才未敢冒昧造訪。”

顧惟清抬手虛扶，溫道：“周師喜靜，常道法自然，不擾為敬。若無要事，我亦不敢輕易打擾。此等心意，周師若知，亦會欣慰。司祭無需掛懷?！?

老者聞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道了聲：“少郎君所甚是，是老朽執(zhí)相了。”

他就此打住，不再深究此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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