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衣扈從驚駭欲絕,只見前方騎兵身軀猛地一僵,紛紛以手扼喉,喉間發(fā)出“嗬嗬”怪響,旋即如同被砍斷的麥稈般,接二連三栽落馬下,氣息全無。
不過眨眼工夫,喧囂的騎隊驟然死寂,唯余山風(fēng)嗚咽,地上橫七豎八倒伏著人馬尸骸,竟只剩他一人呆立當(dāng)場,手中烽火筒猶自緊握。
他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,再無半分反抗之心,手中那求援的短筒“啪嗒”一聲,掉落塵埃。
。。。。。。
暮色四合,天邊流云如金似血。
顧惟清攬著羽幼蝶的纖腰,踏云而行。
山風(fēng)拂過,懷中女子幾縷青絲飄起,帶著清幽淡雅的蘭芷氣息,輕輕拂過他的面頰。
腳下,蒼郁山巒連綿起伏,如蟄伏的墨色巨獸。遠方,一座以堅石巨木壘砌而成的龐大山城,已隱隱浮現(xiàn)于暮靄之中。
既已大開殺戒,做了這惡客,顧惟清自不必再拘泥于禮數(shù),非要從那正門通稟而入。
況且,此行首要之目的,克武親軍的藏身之處,也已探得端倪。
只可惜那黑衣扈從身份卑微,于崇氏與克武親軍間的具體勾連謀劃所知甚少。
不過,這也無礙大局,待稍后見了那位鄧統(tǒng)領(lǐng),他自有手段令其和盤托出。
一念及此,顧惟清雙眸深處,一圈圈明燦流光倏然綻放!
羽幼蝶靜靜依偎在他臂彎。
不同于上次的驚慌,她此刻秀眸微闔,氣息勻長,似在閉目養(yǎng)神。
然而顧惟清眼角余光掠過,仍能清晰瞥見她那玲瓏剔透的耳尖,已悄然暈染開一抹緋霞。
“你對那黑衣扈從,施了什么法術(shù)?他怎么變得癡癡傻傻的?”
羽幼蝶忽然睜開眼,眸中帶著好奇,輕聲問道。
顧惟清微微一笑:“一門名喚‘虛光空月’的惑心之術(shù)。那人所知有限,已然盡數(shù)吐露。殺之無益,可若放他歸去,又恐其泄密。故而略施小術(shù),令他神智暫迷,帶著步云駒和清風(fēng),暫且遠離這是非之地。”
“你既能迷人耳目,又可惑人心神,劍法還很厲害,”羽幼蝶抬起秀眸,癡癡凝望著顧惟清的側(cè)臉,喃喃低語,“真叫人捉摸不透呢?!?
顧惟清淡然一笑,目光投向遠方層巒疊嶂,低頭靠近她微紅的耳畔,氣息溫?zé)幔骸安确€(wěn)我的腳背,當(dāng)心跌下去?!?
罷,他松開攬著羽幼蝶膝彎的左臂,右手自袖中取出一卷約三尺長的古樸畫卷。
羽幼蝶依直起身,一雙穿著精致繡花絲履的玉足微微踮起,輕輕落在顧惟清堅實的腳背上。
她頓覺如踏實地,一顆浮浮躍動的芳心,也隨之安穩(wěn)下來。
顧惟清手腕一揚,將那畫卷拋向半空。
畫卷迎風(fēng)“唰啦”一聲展開,道道縹緲空靈的輝光如輕紗流瀉,瞬間籠罩下方山川大地。
緊接著,遠山近水、城郭輪廓,一幅幅清晰無比的虛景被飛快拓印入那畫卷之中,纖毫畢現(xiàn)。
羽幼蝶睜大一雙妙目,一瞬不瞬地望著這神奇的一幕。
顧惟清信手一招,畫卷自行卷攏,飛回袖中,他作勢欲要再將羽幼蝶橫抱而起。
羽幼蝶慌忙擺手,急聲道:“別!我這樣站著就很好!”
顧惟清從善如流,只以左臂輕攬她的腰肢,兩人身形一動,乘風(fēng)駕云,朝著那座輪廓愈發(fā)清晰的崇氏山城疾掠而去。
羽幼蝶輕若鴻羽,顧惟清攬著她御風(fēng)而行,非但不覺絲毫滯重,反倒感覺身畔有縷縷清柔綿長的托舉之氣自然流轉(zhuǎn)相隨。
若非如此,以他此刻修為,縱然獨自飛遁百余里,恐怕也早已氣力難繼。
莫非這便是羽司祭曾提及的‘神靈賜?!??
“你方才用那幅畫在做什么?”羽幼蝶察覺到顧惟清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芳心又是一陣急跳,慌忙尋個話頭問道。
顧惟清移開視線,望向漸近的雄峻山城,把《玄始游觀》的來歷與妙用娓娓道出。
末了,他轉(zhuǎn)回頭,目光溫柔地看著羽幼蝶,微笑道:“此次遠行,少則三載,多則五秋,沿途所見山川風(fēng)物、人情世態(tài),我都會詳錄于《玄始游觀》之中。待我歸來,你也能借此圖卷,覽盡西陵原外的萬里山河?!?
羽幼蝶聞,雙頰霞飛,喜色染透眉梢眼角,一雙明眸更是亮如星辰。
她用力點頭,滿心歡喜:“嗯!我定會等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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