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出呵斥,但念及崇順懂得知恩圖報(bào),尚算有些良知,心中不由一軟。
“這枚血藥你且收好?!?
她將血藥遞過,柔聲寬慰道:“大巫最喜歡有孝心的孩子,等到了殿內(nèi),莫要多,只說今日是為獻(xiàn)寶而來?!?
崇順雙手顫抖如篩糠,接過血藥,囁嚅道:“全。。。全憑姑姑做主?!?
二人一前一后,行至神殿大門。
白袍女子微微側(cè)首,望了望亦步亦趨的崇順,深深嘆息一聲,旋即步入大殿。
崇順急趨數(shù)步,側(cè)身跨過殿門,抬眼便見到一座青銅影壁巍然聳立。
在昏黃燈籠的映照下,影壁上的浮雕隱約可辨,乃是一尊手持白骨權(quán)杖的人形梟鳥。
梟鳥長喙彎如倒鉤,雙瞳嵌著幽碧晶石,兩只僨張羽翼紋路分明,爪下壓著一條墨鱗巨蟒,蟒身蜿蜒盤旋,蛇信吞吐,鱗片閃動(dòng)著幽冷光澤。
繞過影壁,一條黑石甬道現(xiàn)于眼前。
地板縫隙間滿是暗褐色血污,崇順邁步其上,只覺石板上沁出刺骨寒意,靴底黏稠膩滑,后頸汗毛頓時(shí)倒豎。
甬道兩側(cè),九十九盞青銅燈依次排列,幽冷燈光,搖曳不定,投下片片詭譎陰影。
崇順本以為入殿后,能見到妹妹天晴,這才勉強(qiáng)鎮(zhèn)定心神,豈料一路行來,整座神殿竟空空蕩蕩,毫無人蹤。
他偷眼瞥向白袍女子,但見她冷白肌膚映著燈火,殿外那位慈眉善目的姑姑,此刻眉眼間卻透著一股森然厲氣。
白袍女子察覺到他的目光,淡然道:“神殿規(guī)矩森嚴(yán),平日不許生人走動(dòng),唯添加燈油時(shí),方能活動(dòng)片刻。今日恰好輪到我當(dāng)值,否則你在殿外喊破喉嚨,也無人理會?!?
崇順頓時(shí)恍然,想來天晴也是負(fù)責(zé)為銅燈添油,倒算是個(gè)輕松差事。
他心系胞妹,不由探身上前,仔細(xì)端詳那些青銅油燈。
不料一股腐銹氣息混雜著燈油的腥臭,直刺他的鼻腔!
這燈油氣息,竟與他昔日巡查奴部棚戶區(qū)時(shí)所聞一般無二!
崇順立刻意識到這燈油是何物所制,胃中一陣翻江倒海,猛地劇烈咳嗽起來。
恰在此時(shí),不知從哪個(gè)角落傳來鐵鏈拖曳的沉悶聲響,地底深處更隱隱滲出若有若無的哀鳴,這些聲音清晰可聞,竟生生蓋過他的咳嗽聲。
崇順心頭一緊,仿佛被無形大手狠狠攥住,慌忙屏住呼吸,踉踉蹌蹌遠(yuǎn)離銅燈,快步追上白袍女子。
女子卻驀然駐足,目光投向甬道旁的青銅大柱,眉頭微微一蹙。
崇順面露疑色:“姑姑?”
白袍女子沉吟片刻,漠然道:“無妨,快走,莫讓大巫久候。”
二人走出甬道,踏入正殿。
殿中巍然矗立著一座高約三丈有余的四足方鼎。
一位身披黑袍的枯瘦老者,背對二人,盤膝坐在巨鼎前。
他脊背佝僂如弓,口中念念有詞,誦著詭異難明的咒,聲如夜梟悲啼,回蕩于空曠的大殿之內(nèi),久久不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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