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張金風(fēng)攝靈符如有神引,靈動翩躚,環(huán)繞他身周盤旋飛舞。
他口頌道訣,足踏七星步,身形飄忽,每一步落下,皆暗合玄理,隨步伐變換,六張靈符漸次隱沒于天位、地位及四方之位。
符陣布就,甫懷道人盤膝入定,雙手掐訣,存想天地靈機(jī)。
但見他眉心一點金光明滅,與周遭靈機(jī)遙相呼應(yīng)。
須臾之間,方圓百余丈內(nèi)靈機(jī)如沸,自六方噴薄而出。
原本平靜如鏡的湖面,此刻也泛起細(xì)密漣漪。
甫懷道人雙目微啟,眸中金光流轉(zhuǎn)。
以他身軀為樞機(jī),層層金光薄幕蕩漾開來,倏爾擴(kuò)張至百丈開外,將這片界域盡數(shù)籠罩。
金幕之內(nèi),湖水漾起的漣漪凝滯不動,飄落花葉亦懸于半空,魚蟲鳥獸皆寂然無聲,仿若時間于此刻停駐。
顧惟清身處其間,卻未受絲毫影響,顯然甫懷道長對符陣的操縱已達(dá)由心自在之境。
他不敢有所驚擾,輕手輕腳,悄然往羽幼蝶所在花樹走去。
羽幼蝶背倚花樹,身姿婀娜,纖手握著一束花枝,美眸睜大,驚異地望著那熠熠生輝的薄光金幕。
見顧惟清來尋自己,她也未羞澀畏縮,只低眉垂睫,纖指輕捻,一片一片地扯動著枝上花瓣。
花瓣悠悠飄落,有些覆于她精致的繡鞋上,有些則隨風(fēng)而落,散于地面,鋪就成一層淡雅織錦。
顧惟清走近她身側(cè),打趣道:“花好月圓夜,良辰美景時,幼蝶卻躲在這里辣手摧花,豈不大煞風(fēng)景?”
羽幼蝶抬起眼眸,嗔怪地瞪他一眼,嬌聲道:“這花喚作‘白月幽蘭’,只在月圓之夜綻放,即便我不折它,待到天明也要凋謝的。”
她輕撫花瓣,語聲溫柔:“與其讓這花兒孤苦伶仃,獨(dú)自飄零,倒不如被我折下來,好歹有人陪著,也算不枉一場花事?!?
顧惟清的目光落在那白月幽蘭上,只見花瓣層疊,瓣瓣含香,蕊絲纖纖,絲絲吐露,生的清艷嫵媚。
他湊近細(xì)細(xì)一嗅,花香縈繞鼻端,忽地有感而發(fā):“白月幽蘭,花生的美,名字也美?;ㄩ_堪折直須折,古人誠不欺我?!?
羽幼蝶掩唇輕笑,嬌嗔道:“哪里來的古人?這明明是我剛剛說過的話?!?
顧惟清亦笑道:“那就是幼蝶說的有道理?!?
羽幼蝶得意地?fù)P起下巴:“那你還不多多聽我說話?!?
顧惟清笑意濃濃,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雪白纖手。
羽幼蝶柔荑輕回,也反握住顧惟清的手,十指相扣間,心中甜意蔓延。
忽地,顧惟清扯過她白里透紅的手背,舉至唇邊,輕輕吻了一下。
羽幼蝶一驚,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,卻好似醒悟到什么,便任由他握著,心中羞喜交集。
她雙頰緋紅,低下螓首,不敢抬眼去看顧惟清,只覺被吻過的手背滾燙如火。
兩人貼于一處的手,握得更緊了幾分。
顧惟清望著羽幼蝶烏黑如墨的發(fā)髻,如蝶翼般輕顫的睫毛,還有晶瑩如玉、泛著濃濃暈紅的臉頰,不禁心潮翻涌。
他微微傾身,貼至近前,將羽幼蝶攬入懷中。
二人相依相偎,一同靠在花樹上。
花樹似是不堪繾綣情意之重,在微風(fēng)中瑟瑟搖顫,枝椏輕晃。
花瓣白的似雪、粉的如霞,紛紛搖落,宛如一場悄無聲息的花雨,灑落在二人的發(fā)髻上、衣袍上,滿懷皆是醉人馨香。
羽幼蝶輕倚花樹,嬌軀微微顫抖。
顧惟清曾多次將她擁入懷中,可這一次,卻格外不同,但究竟哪里不同,她也想不明白。
“幼蝶?!?
一聲輕喚,似從遙遠(yuǎn)的夢境中傳來,又似在耳畔低語。
羽幼蝶羞澀地側(cè)著頭,低聲應(yīng)道:“我在呢?!?
聲音輕柔婉轉(zhuǎn),好似春風(fēng)拂過。
顧惟清未再多,只是舉起她的手背,湊到唇邊,又吻了一下。
羽幼蝶俏臉飛霞,一顆芳心“怦怦”亂跳,她偷偷抬眼,飛快地瞥了顧惟清一眼,又趕忙垂下美眸,悄聲說道:“好啦,還有旁人在呢。”
“幼蝶,三五年彈指而過,我會很快回來?!鳖櫸┣迥抗庾谱?,語氣堅定。
羽幼蝶大膽抬起頭來,美眸圓睜,長睫一顫一顫,定定地看著顧惟清,鄭重地點了下頭。
二人默默相依,四周繁花紛飛。
顧惟清從她烏黑精麗的發(fā)髻上,拈下一瓣白月幽蘭,置于鼻端,輕輕一嗅,清幽芬芳沁入心脾。
區(qū)區(qū)筑基境,何足道哉,待他早日功成,屆時定要折花賞月,享盡人間樂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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