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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衣少年聞聽此,登時轉(zhuǎn)憂為喜,狂笑道:“其師不識抬舉,其徒?jīng)_撞使節(jié),具是一丘之貉!這等頑劣師徒,正該拿下治罪,以儆效尤!”
若換作平日,少將軍如此囂張跋扈,陳流必定夸附和,以壯聲勢。
然而事態(tài)幾番翻轉(zhuǎn),他心境大起大落,只覺口中苦澀難當,不知該哭還是該笑,五官扭結(jié)于一處,模樣甚是滑稽。
車駕不遠處,廖忠見少將軍已醒,策馬上前護衛(wèi),恰好聽到這番論。
他眉頭微皺,瞥了一眼在旁束手呆立、面色青白的陳流,向上抱拳沉聲道:“天色向晚,請少將軍及早啟程。若深夜入城,恐失禮數(shù)?!?
錦衣少年嘴角一撇,冷笑道:“失禮?哼!靈夏軍校尉之女,光天化日阻我車駕,已是大大失禮!今日若不將此女拿下,克武城顏面何存?”
他越說越怒,眼中戾氣閃動。
廖忠眉頭鎖得更緊,正待再勸。
卻見那錦衣少年猛地一展紫金披風,身形矯健如鷂,翩然躍下車轅。
他雙手負于身后,來回踱了兩步,忽地站定,側(cè)首斜睨廖忠,傲然道:“廖統(tǒng)領,你乃我父心腹重將,當知他老人家意欲混一四城,此乃為四城百姓謀福祉之公心!”
“可恨那沈肅之,為了一己私利,處處與我父為難,千方百計從中作梗,若不搬倒此獠,關內(nèi)四城永無寧日!”
畢,他袍袖一振,霍然轉(zhuǎn)身,問陳流道:“陳流,你可知本將軍欲行何計?”
陳流正為少將軍胡作非為,深恐殃及自身性命而汗流浹背,聞聲渾身一個激靈,慌忙擠出諂媚笑容,腰身彎得更低,強笑道:“少將軍神機莫測,小人愚鈍,實在。。。。。。實在猜不出來?!?
錦衣少年見他惶恐模樣,臉上掠過一絲玩味笑意,慢悠悠道:“那楊文膽對沈肅之忠心耿耿,實為沈肅之座下鷹犬。只要擒下楊文膽之女,”他眼中精光一閃,“既能煞煞沈肅之的囂張氣焰,亦可借此女,行離間之計,令楊、沈二人心生嫌隙,豈非一石二鳥?”
他直視陳流,帶著幾分得意問道:“此計如何?”
陳流心中暗叫一聲苦也!
先不論能否煞沈肅之的威風,單論你強擄人家掌上明珠,萬一有個閃失,楊文膽豈能不拼死相搏?
屆時靈夏將帥只怕更加同仇敵愾,鐵板一塊。
此計當真莫名其妙!
他心中鄙夷更甚,只覺少將軍志大才疏,驕狂無能,滿腦子盡是些餿主意。
然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,只把頭點得如同搗蒜,連聲奉承:“妙!妙??!少將軍智計無雙,勇力超群,此計一出,管教那沈肅之束手無策!”
錦衣少年被這馬屁拍得心懷大暢,仰頭一陣長笑,狀極得意:“說得好!陳流,速去將我的耀日驄牽來!”
他猛地一揮袖袍,意氣風發(fā)。
“本將軍今日便要親臨陣前,親眼看著胡道長如何降伏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!”
陳流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應了聲“是”,倒退幾步,忙不迭地朝馬場方向奔去。
廖忠見狀,嘴唇微動,似欲再,終究化作一聲嘆息。
胡道人左手重新掐定道訣,面上一派玄妙莫測。
他淡笑道:“何必如此麻煩,少將軍數(shù)次央求貧道想要乘風駕云,今日貧道便教少將軍得償所愿?!?
錦衣少年聞,眼中精光大盛,喜形于色,急道:“請胡道長快快做法!”
胡道人右手并指如劍,凌空一點,指尖渾光流轉(zhuǎn),瞬息間,一片方圓丈許的渾黃煙氣,便于車駕前的空地上凝就,形如實質(zhì),微微波動。
錦衣少年迫不及待地踏足其上,猶自不信,猛力踩踏數(shù)下,只覺腳下堅實牢固,恍若金石,這才放下心來,臉上狂喜之色更濃。
他眼角余光瞥見陳流牽馬而回,亦步亦趨,也想踏上煙云,指著陳流那圓滾滾的肚子,嗤笑道:“陳流,瞧你這身肥膘,重逾千斤,豈不耗損胡道長法力?下去,騎我的耀日驄跟來!”
陳流被少將軍當眾奚落,臊得面皮發(fā)燙,猛吸一口氣,勉強收束起那渾圓的肚腩,擠出諂媚笑容,連聲道:“是,是,小人遵命,這就騎馬隨行。”
他心中暗罵一聲,悻悻然退開,手腳并用地爬上旁邊的玄金駿馬。
胡道人腳下亦無聲無息騰起一團渾黃煙氣,將他身形穩(wěn)穩(wěn)托住。
他不再多,并指向著錦衣少年腳下的煙云一指,凝聲開氣,沉喝道:“起!”
聲如裂帛,風聲驟響!
聲如裂帛,風聲驟響!
兩團渾黃煙氣應聲浮起,悠悠蕩蕩,離地升騰,直上高天。
煙云托著錦衣少年與胡道人,如同兩片巨大的黃葉,向著那棲云渡市集的正門方向飄飛而去。
錦衣少年立于云端,勁風鼓動著錦衣披風,獵獵作響,他負手遠眺,意氣高昂,仿佛已執(zhí)掌乾坤。
陳流帶著一隊護衛(wèi),不時仰頭張望,策馬揚鞭,循著空中那兩團醒目黃煙,疾追而去。
胡道人左手掐定道訣,右手并指指天,衣袂飄然,一派仙風道骨的高人氣象。
實則他心下清楚,自身雖已至煉氣三重境,可攜此濁骨凡軀飛天,仍然頗耗法力。
好在不過千百步距離,眨眼即到,倒也支撐得起。
煙云悠悠,正待加速,胡道人忽地心念微動,似有所感,扭頭向側(cè)下方望去。
但見一團濃濁如血的赤色霧氣,內(nèi)里裹著一位身形魁偉的武人,正滾蕩翻涌,緊緊尾隨而至。
赤霧蒸騰,帶著一股灼熱剛猛的氣息,雖不似道門清靈,卻自有一股沛然氣象。
胡道人先是訝異,隨即朗笑一聲,贊道:“廖統(tǒng)領,好俊的身手!”
這養(yǎng)煉氣血之術,昔年不過粗鄙小道,難登大雅之堂。
不想短短數(shù)十載,經(jīng)賢人改良完善,竟能精進至斯,已可托舉凡軀,遨游天際!
聽聞那位賢人乃是在昭明玄府潛修的元嬰真人,自拜入玄府,不惜舍棄己身道途,殫精竭慮,竟將氣血功法推衍出近似修士的凝丹之術,誠可敬可嘆!
假以時日,養(yǎng)煉氣血之道,未必不能成就另一條通天坦途,與修士吞吐天地靈機之法,迥異而殊途同歸。
然則當下,胡道人口中雖贊,心中卻如明鏡。
觀此赤霧翻騰不穩(wěn),如沸湯般劇烈涌動,顯然廖忠僅憑一身蠻橫氣血強行催發(fā),方得飛遁之能,頗有打腫臉充胖子之嫌。
即便如此,能在倉促間緊隨他道法煙云,這份根骨毅力,已著實不可小覷。
赤霧之中,廖忠聽得胡道人之,面上毫無得色,只微微頷首,權作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