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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1章 碌碌螻蟻,跪行人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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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夏軍府節(jié)堂,巍然矗于峰巔,乃方圓千里至高處。

立于此地,翹首遠眺,靈夏城郭盡收眼底,更覺天遼地闊,直欲臨風(fēng)飄舉。

陳流卻無心賞此絕景。

他汗透重衫,手足并用,方攀上最后一級石階,翻身癱倒于地,面朝灼灼烈日,胸脯起伏,喘息粗重如牛,耷拉著眼皮,目光渙散,只覺天地倒懸。

反觀兩百名克武親軍,行完萬級臺階,卻個個面色如常,氣息平穩(wěn)。

他們高舉玄洪鎮(zhèn)岳旗,肅然排成兩列,甲胄森然,鴉雀無聲。

隊列最前,蔡延美身著紫金甲胄,映著日光,燦然生輝。

胡壬與廖忠,一左一右,拱衛(wèi)蔡延美身側(cè)。

一名身著湛藍官袍的司賓在前引路,蔡延美遂率胡、廖二人,踏過白玉石精雕的臺基,來至靈夏節(jié)堂高敞宏闊的門楣前。

節(jié)堂屋頂,金黃色琉璃瓦覆壓如云,四角正脊之上,雕飾九只螭吻脊獸,重如山岳。

屋檐之下,三十六根合抱粗的紫楠木立柱巍然聳立,柱身皆瀝粉貼金,望之金碧輝煌,威嚴(yán)莊重,震懾八方之勢,沛然莫御。

蔡延美昂首挺胸,面上毫無半分畏怯,反浮起一絲冷笑。

方才行走于漫長石階之際,他早已打好腹稿,等見到那沈肅之,定要義正辭嚴(yán),痛斥靈夏種種無禮之舉,必駁得對方啞口無,好挽回自家最后一絲顏面。

他稍整衣冠甲胄,將紫金披風(fēng)向后一甩,傲然舉步,踏入靈夏節(jié)堂。

節(jié)堂深闊,容納數(shù)百人也綽綽有余。

正前方高筑一座臺,臺上設(shè)一沉厚紫檀奏案,案后置一高背大椅,此刻卻空空如也。

蔡延美見狀,鼻中重重一哼,心頭怒火更熾,直到此刻,沈肅之竟還耍弄這等拙劣把戲。

他側(cè)首回望,那引路司賓并未隨入,身后唯余胡壬、廖忠二人。

蔡延美一抖披風(fēng),大踏步便向那高高在上的座臺走去。

廖忠見狀,眉頭大皺。

這節(jié)堂乃靈夏至高權(quán)柄所在,何等肅穆莊嚴(yán)!

少將軍若在此胡來,不但大大失禮,更恐授人以柄。他不敢怠慢,連忙舉步緊隨其后。

蔡延美三步并作兩步登上座臺,目光瞬間便被奏案上擺放之物攫住。

那是一座四方黃金大印,印鈕麒麟,張口瞠目,形態(tài)威猛,印身隱隱流轉(zhuǎn)著厚重而內(nèi)斂的金芒。

蔡延美喉頭滾動了一下,眼中貪婪之色大熾。

父親近年深居簡出,閉關(guān)參悟新法,早已不理外事,軍政要務(wù)盡數(shù)托付于叔父蔡中石。

唯獨象征一城無上權(quán)柄的鎮(zhèn)守將軍金印,父親卻始終牢牢攥于手中。

饒是他身為既定繼承人,也只在那極為隆重的場合,遠遠見過一次金印的輪廓。

而此刻,一枚同樣象征至高權(quán)柄的金印就這般赤裸裸地擺在眼前,唾手可得!

以他驕縱狂傲的心性,如何還能把持?

蔡延美呼吸急促,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伸出雙手,欲要將那金印捧起細觀把玩。

指尖距那威重赫奕的金印尚差毫厘,手臂卻被一股大力猛地鉗住。

卻是廖忠已搶步上前,死死拉住了他。

“少將軍!此乃僭越大忌,萬萬不可!”廖忠神色嚴(yán)厲,目光如刀。

蔡延美猛地側(cè)頭,橫眉怒目瞪向廖忠,心中恨意翻涌,靈夏武官數(shù)次辱他,定是那沈肅之背后指使!

此刻這節(jié)堂左右無人,趁機把玩這方金印,有何不可?

這廖忠,每每在自己興頭之上,便要橫加掣肘,實在可恨!若非他是父親心腹愛將,平素也算忠心,早該嚴(yán)懲不貸!

蔡延美鐵了心要碰那金印。

他奮起臂上神力,不顧廖忠阻攔,指尖執(zhí)拗地、一寸寸地,繼續(xù)朝那方誘人金印探去。

蔡延美一身蠻力皆是服藥得來,因不通運用之法而顯得粗笨拙劣。

廖忠若真想制服,并非難事,然對方身份尊貴,性情更是暴烈,若強行頂撞,只怕當(dāng)場便要鬧得不可收拾。

他既不敢過分用強,又不能松手任其胡為。

一時間,二人你拉我扯,爭執(zhí)不下。

一時間,二人你拉我扯,爭執(zhí)不下。

正值此時,隔絕座臺的山河萬象屏風(fēng)后,忽地傳出沉穩(wěn)腳步聲。

蔡延美與廖忠俱是一驚,慌忙退下座臺。

廖忠雙足甫一落地,便覺腦海“轟隆”巨響,一股沛然莫御的隆盛氣血當(dāng)頭壓下!

霎時間,他身軀沉重如山岳加身,竟再難挪動半分。

蔡延美更是不堪,悶哼一聲,幾乎被壓得跪倒在地,只覺肺腑如遭巨手狠狠攥捏,痛得他面目扭曲,咽喉似被鐵箍扼住,只能勉強從喉間擠出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“嗬嗬”之聲。

面對這如山威壓,廖忠臉色漲紅如血,額角青筋暴起,本能地鼓蕩周身氣血與之相抗。

誰那氣血之力磅礴無盡,越是抵抗,反壓之勢愈急!

他心知自身功力與之相較,無異螳臂當(dāng)車,若再強撐,恐有粉身碎骨之危。

廖忠心中暗嘆一聲,只得收斂氣血,放棄抵抗,立時被壓得單膝重重跪地。

蔡延美早已五體投地,一張俊臉?biāo)浪蕾N緊冰冷光滑的地磚。

沉重的紫金甲胄壓迫胸腹,令他呼吸艱難,口角涎水直流,已是氣若游絲,命懸一線。

廖忠脅肩低首,對著那已悄然立于座臺之上、淵渟岳峙的身影,嘶聲恭敬道:“將軍神威蓋世,末將心悅誠服!我家公子年少無知,萬望將軍念及舊誼,手下留情!”

話音方落,那煌煌如獄的氣血威壓倏然收斂。

廖忠頓感渾身一輕,如卸萬鈞重擔(dān),長長吁出一口濁氣。

對方收放如此磅礴氣血竟能舉重若輕,這份修為境界,令身為武癡的他既感畏凜,又生嘆服。

廖忠躬身一拜后,連忙起身攙扶住癱軟如泥的蔡延美。

蔡延美腳下虛浮,踉蹌數(shù)步方勉強站穩(wěn),面色慘白,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,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。

經(jīng)此生死之劫,親身體驗了真正上位者的可怖威壓,他心中那點驕狂傲氣早已煙消云散,莫說當(dāng)面質(zhì)問沈肅之,便是與之平視的念頭也已蕩然無存。

沈肅之高踞座臺,隨手撩起官服后擺,安然落座于高椅,目光掃過蔡延美狼狽模樣,語氣平淡無波:“季春猶寒,蔡世侄何故滿頭大汗?”

蔡延美垂手恭立,聞聽“世侄”之稱,心頭狂喜,暗忖沈肅之尚念及與父親舊情,性命當(dāng)是無虞了。

他壯著膽子抬眼一瞥,只見座臺上端坐一人,身著赤紅武服,身形魁偉,龍驤虎視,儀容威赫如天神,目光所及,令人心膽俱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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