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未遞出,目光沉靜,問道:“伯母,發(fā)生了何事,可否相告?”
張蕙輕嘆一聲,自懷中取出一封朱漆印的緊急奏報,遞與顧惟清,目光卻緊盯那柄古劍,難掩面上憂色。
顧惟清接過奏報,迅速覽過,面色登時一沉。
他抬眼看向張蕙,沉聲問道:“伯母欲行何事?”
張蕙鳳目含煞,冷然道:“我要令東衛(wèi)守軍即刻拔營,追殲克武使節(jié)!彼等豺狼心性,若不斬盡殺絕,我張蕙絕不收兵!”
顧惟清追問道:“伯父可同意發(fā)兵?”
張蕙冷冷一哼:“你伯父得知此事,亦怒不可遏。然月余之后便是四城會盟,他意在盟會上舉大事,一并清算克武軍府歷年惡行,勸我暫且隱忍,以圖后計(jì)。”
及此處,她銀牙緊咬,恨聲道:“那些混賬喪心病狂!暗算重光營在先,伏殺洪章營在后,樁樁件件,皆是我靈夏子弟熱血!此等血仇,我一刻也忍不得!”
她再次伸手,催促道:“惟清,速將儀劍交給我!”
顧惟清手中所持八面儀劍乃初任靈夏鎮(zhèn)守將軍所鑄,為歷代將軍傳承信物,掌握此劍,可號令諸軍。
此劍以罕世星砂精粹熔鑄而成。
那星砂非同一般,乃陰陽之屬,靈夏建城千年,也僅鑄成一把。
切玉、青絲二劍雖亦屬陰陽星砂,然而品級稍次,只能分而煉之,未能如傳承儀劍般融陰陽于一爐。
顧惟清平靜道:“請伯母暫息雷霆之怒。此仇固深,然事關(guān)重大,尚需從長計(jì)議?!?
張蕙見他推阻,怒容更盛,厲聲喝道:“惟清!”
顧惟清不疾不徐,抬手示意:“伯母且聽我把話說完?!?
他聲音清朗明晰,如金聲玉振,舉止從容自若,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度。
張蕙見他如此,強(qiáng)按胸中焦躁,收斂怒容,靜待下文。
顧惟清緩聲道:“伯父身為一城鎮(zhèn)守,權(quán)柄至高,令出如山。他既已否決出兵之議,伯母自當(dāng)遵從。若執(zhí)意借傳承儀劍,強(qiáng)行調(diào)兵,此舉置伯父于何地?”
張蕙聞,心頭一震。
此理她并非不知,只是滿腔憤慨如沸湯翻涌,念及無辜將士慘死,若自己無所作為,于心何忍?
她眼眶微紅:“你伯父所固然有理,可我實(shí)在咽不下這口氣!克武親軍再三行此滅絕人性之事,我若坐視不理,只會助長彼等囂張氣焰!”
“待四城會盟之際,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!屆時靈夏即便能勝,也不知要平添多少孤兒寡母!”
“待四城會盟之際,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!屆時靈夏即便能勝,也不知要平添多少孤兒寡母!”
她凝視顧惟清:“我取傳承儀劍,亦是為后計(jì)考量。那克武使節(jié)此刻當(dāng)已行至武德城附近,即便令東衛(wèi)守軍即刻出征,也未必能趕上。此劍在手,只為應(yīng)變。”
顧惟清略一沉吟,道:“既如此,請伯母明心中計(jì)策,惟清愿為伯母參詳一二?!?
張蕙見他態(tài)度松動,面色稍緩,輕聲道:“東衛(wèi)城至武德城這段路,多湖泊沼澤,此時正值梅雨連綿,道路泥濘,騎軍難行。”
這也是當(dāng)年克武親軍突襲武德,靈夏駐軍難以回援之故。
張蕙繼續(xù)道:“我若施展飛天遁法,全力追擊,定能搶在克武使節(jié)入城前將其截住,屆時將彼輩明正典刑,為重光、洪章二營報仇雪恨!”
“既已動手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我可直入武德城,斬殺駐守城中的兩名親軍統(tǒng)領(lǐng),東衛(wèi)守軍可趁亂掩殺,定能以最小代價奪回武德!”
“此城在手,靈夏進(jìn)可攻退可守,那蔡中豪若為復(fù)仇,率軍攻城,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那便是自尋死路!”
顧惟清安靜聽完,思索片刻,緩緩搖頭:“伯母膽魄驚人,可孤身犯險,恐難盡全功?!?
張蕙展顏一笑,自信道:“我怎會是一人?”
她回過身,指向侍立女衛(wèi)隊(duì)列中一人:“這是張婉,我的族妹。雖未至‘三元合一’之境,但也有飛天之能,正可與我同行破敵?!?
顧惟清目光隨之望去。
那張婉與張蕙有六七分肖似,不同的是,其劍眉星眸,鼻梁高挺,少了三分嬌艷麗色,卻平添三分凜然英氣。
張婉上前一步,沖顧惟清抱拳一禮,旋即退回原位,默然肅立,十分瀟灑干練。
張蕙目注顧惟清,問道:“有婉妹相助,惟清覺得此計(jì)可行否?”
顧惟清依舊搖頭。
張蕙秀眉一豎,面露不悅。
顧惟清又問:“以伯母飛遁之速,多久可至東衛(wèi)城?”
張蕙心算片刻:“一個時辰左右?!?
武者縱能飛遁,終因濁骨未褪,非其根本大道,施展此術(shù)極耗氣血。
她所已是自身極限,其族妹張婉,功力稍遜,耗時只會更長。
顧惟清道:“克武使節(jié)逞兇之地,距離武德城已近,若其等察覺有異,恐怕伯母尚未追至,彼等已然遁入武德城關(guān)?!?
“武德城守備必會倍加森嚴(yán),伯母斬首之策難成,難道要強(qiáng)攻武德堅(jiān)城?”
張蕙聞,默然無語。
她方才已然有,若蔡中豪敢率軍攻城,必是自尋死路,自己豈會重蹈覆轍?
顧惟清繼續(xù)辨析:“即便伯母僥幸追上克武使節(jié),卻也未必能將彼等盡數(shù)斬殺。”
“那親軍統(tǒng)領(lǐng)廖忠,功行當(dāng)與張婉仿佛,胡壬更是修為精湛,伯母若未能將其一擊斃命,必會陷入纏斗,屆時形式大不利我?!?
顧惟清語氣從容,分析鞭辟入里,有理有據(jù)。
張蕙思前想后,躊躇難決。
顧惟清所句句在理,若弄巧成拙,非但不能為將士雪恨,反倒可能陷自身于險境。
待到四城會盟之時,夫君將少一大臂助,如何對付那老奸巨猾的蔡中豪?
一念及此,她滿腔憤懣化作無奈,幽幽一嘆:“如此看來,唯有讓那些惡賊再茍活一月?!?
顧惟清神情一肅:“我與戴巡尉一路同行,深知他乃忠貞勇毅之士,如今他慘遭毒手,我豈能坐視兇徒逍遙法外?”
他聲音冷厲:“莫說一月,縱使半日,也覺太長!”
張蕙睜大秀目:“惟清有何良策?”
顧惟清迎著她的目光,正色道:“伯母之計(jì),便是良策。”
張蕙面露不解之色。
顧惟清目光銳利,語聲堅(jiān)定:“此計(jì),伯母來做,確實(shí)難成。但若由我來做。。。。。?!?
他微微一頓,字字千鈞,“必能一竟全功!”
張蕙聞驚喜:“惟清愿與我同往?”
顧惟清緩緩抬首,望向天際。
此刻,一輪朝日正噴薄欲出,萬丈金光將灑未灑,染得云層邊際一片璀璨。
晨光勾勒出顧惟清俊逸的側(cè)臉輪廓,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之中。
他面色沉靜,聲音淡然:“此戰(zhàn),有我一人足矣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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