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瑩心知搪塞不過,趕緊握住母親的手,嘻嘻笑道:“娘親不是常教導(dǎo)女兒要謹(jǐn)記三從四德嘛?女兒今日恰得閑暇,便想去玄府拜望陳師,這些仆婢嘛,是去替老師洗衣做飯、灑掃庭院的?!?
她眨眨眼,一臉誠懇。
張蓓聞,輕點螓首:“尊師重道,此乃應(yīng)有之義,確是該當(dāng)。”
楊瑩心頭一喜,忙道:“正是此理!娘親先去用膳,女兒定在傍晚前歸家,再陪娘親共用晚膳!”
話音未落,足下一動,便要抽身而去。
不料張蓓手掌一翻,已輕輕捉住她的皓腕。
楊瑩步伐一頓,急得跺腳道:“娘親!女兒真有急事尋老師,片刻耽誤不得!”
張蓓只略通呼吸吐納術(shù),并不習(xí)武,楊瑩稍一用力便可掙脫,但孝道在上,她也不敢在母親面前放肆。
張蓓依舊一派端莊溫雅,不急不緩道:“巧了,為娘也有要事與你商議,也是耽誤不得?!?
楊瑩扭著身子,嬌嗔道:“娘親!什么事不能等女兒回來再講?”
張蓓唇角微揚,淺笑道:“知女莫若母。待你知曉為娘所何事,只怕拔腿便走,再不肯聽?!?
楊瑩好奇心起,追問道:“什么事這般緊要?”
張蓓面容一整,溫聲道:“你的婚事。”
此一出,楊瑩抿唇垂首,身軀微顫,再也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聲,咯咯嬌笑起來,聲如銀鈴。
張蓓見狀,秀眉微蹙,輕聲提醒道:“笑不露齒?!?
楊瑩連忙以手掩口,可那笑意卻從彎彎眉眼間滿溢出來,悶悶笑聲依舊不止。
張蓓也不催促,只靜靜望著她,待她笑聲漸歇,方緩緩開口道:“瑩兒,再過半年,你便滿十七了。女兒家到了這般年紀(jì),也該談婚論嫁,尋個好歸宿了?!?
楊瑩強(qiáng)忍笑意,道:“娘親,您且稍待?!?
她扭過頭,對著那二十名垂首侍立的仆婢揮了揮手,揚聲道:“你們帶好東西,直接坐車去軍府門口候著,我稍后騎馬便至!”
話音落地,那些仆婢卻依舊垂首默立,寸步未移。
楊瑩見狀,柳眉倒豎,俏臉一沉,嬌聲喝道:“還不快去!”
為首幾名仆婢渾身一顫,惶然抬起頭,目光卻瞟向楊瑩身旁的張蓓,滿是探詢之意。
為首幾名仆婢渾身一顫,惶然抬起頭,目光卻瞟向楊瑩身旁的張蓓,滿是探詢之意。
張蓓輕啟朱唇,溫道:“去吧。出門在外,謹(jǐn)記謙恭守禮,莫要惹是生非?!?
眾仆婢齊聲應(yīng)“是”,又向楊瑩行過一禮,這才抬著箱包,魚貫快步向外院行去。
待仆婢走遠(yuǎn),張蓓復(fù)又握住女兒纖手,語聲愈發(fā)溫柔:“瑩兒,陪為娘去后花園走走可好?昨夜一場新雨,想那茶花定是開得正好?!?
楊瑩一時難以脫身,心中怏怏,卻也只得拖沓著腳步,隨著母親往后苑行去。
茶花花期綿長,自孟冬時節(jié)至次年仲夏,皆能綻放芳華。
此時正值暮春,天清氣朗。
一夜新雨過后,楊氏后苑中,各色茶花競相怒放,姹紫嫣紅,燦若云霞,錦簇成片,美不勝收。
母女二人攜手并肩,于繁花錦簇的小徑間緩步徐行,輕聲細(xì)語。
楊瑩隨手扯過一枝嬌艷欲滴的粉白茶花,置于鼻端一嗅,花香浮動。
她卻無心品味,扭頭看向母親,嬌聲嗔怪:“娘親,女兒才多大?您就這般著急談婚論嫁!”
張蓓微微一笑,眼中帶著追憶:“為娘像你這般大的時候,已然嫁入楊府,與你爹爹舉案齊眉,琴瑟和鳴了?!?
楊瑩撇了撇嘴,不以為然:“那是娘親您,女兒可不一樣?!?
張蓓側(cè)目問道:“哦?你哪里不同?”
楊瑩一揚下頷,身后大紅披風(fēng)隨之輕擺,語氣傲然:“女兒可是要得道成仙的人!”
張蓓淡然道:“便是神仙,也有嫁娶姻緣?!?
楊瑩黛眉一挑:“胡說!”
張蓓目光淡淡掃她一眼。
楊瑩心下一虛,吐了吐香舌,嬌聲道:“娘親又沒見過真神仙,怎知神仙之事?”
張蓓道:“我未曾親見神仙,然神仙亦是凡人修成,自然也有凡人的七情六欲?!?
楊瑩笑道:“那卻未必!咱們靈夏玄府的兩位上修,便是斷情絕欲,一心只向大道?!?
她狡黠一笑,繼續(xù)道:“還有我那位老師,年初軍府剛為他老人家慶賀百歲壽辰,咱家也是奉過賀儀的。陳師終身未娶,膝下無子,這般以身作則,我這做弟子的,自然要奉為楷模,方顯尊師重道不是?”
張蓓搖頭道:“女子畢竟不同?!?
楊瑩立時追問:“有何不同?”
見母親一時語塞,她眼中閃過一絲得色,又道:“娘親,您不是常與我說,心中甚是羨慕姨母本領(lǐng)高強(qiáng),只恨自己根骨柔弱,習(xí)不得武藝嗎?如今女兒非但能習(xí)武,更能修仙問道,來日成就,或許比姨母更勝一籌也未可知?!?
她頓了頓,目光遙望東方天際,流露出深深向往:“娘親羨慕姨母,女兒卻更羨慕表姐,能隨真正的神仙高人,去那洞天福地修行?!?
張蓓終于尋到話頭,柔柔一笑:“你沈姐姐早有婚約在身,將來也是要嫁人的?!?
楊瑩訝道:“竟有此事?女兒怎從未聽聞過?表姐要嫁誰?”
張蓓回道:“你也見過的,昨日還是他親自送你回的家門?!?
楊瑩驚奇更甚:“顧表兄?”
張蓓微笑頷首。
楊瑩若有所思,片刻后,唇邊綻開一抹嫣然笑意:“若是顧表兄那般神仙人物,女兒自然樂意嫁,正好一同修仙問道,豈不美哉?”
張蓓聞,忍俊不禁,失笑道:“你這丫頭!似你顧表兄那般人物,打著燈籠也難尋?!?
楊瑩眉開眼笑:“那我不管,女兒便是要找個表兄這樣的做夫君?!?
張蓓佯作嗔怒:“你這丫頭,若是尋不著那般如意郎君,你便終身不嫁嗎?”
楊瑩眼波流轉(zhuǎn),悠然道:“娘親有所不知。似陳師這等煉氣修士,壽數(shù)可達(dá)一百五十載;若能臻至筑基之境,當(dāng)享壽三百春秋;若再得金丹大道,壽數(shù)更是綿延五百載;至于元嬰真人,更了不得,壽逾千載!女兒不敢奢求元嬰功果,然那金丹大道,卻是有心履足的。”
她見母親面色漸沉,悄悄移開一小步,小聲道:“娘親,女兒當(dāng)然要嫁人的。您就照著顧表兄那般模樣,慢慢尋訪便是,女兒等得起!待女兒成就金丹大道,五百歲再嫁人,也不為遲呀!”
張蓓聽得胸脯起伏,又氣又笑,伸手便要去捉她:“你這丫頭,說話越發(fā)放肆!”
楊瑩早有防備,嬌軀一閃,輕盈避過母親的手,旋即足尖在茶樹上輕輕一點,身如飛燕,幾個靈巧起落,已躍上高聳的花墻。
她立于墻垣之上,裙裾在風(fēng)中輕揚,嬌聲笑道:“娘親莫要動怒!女兒一定好好修行,等著神仙來娶我!”
話音未落,紅影一閃,已不見了蹤影,唯余一串清脆笑聲,在繁花茂樹間回蕩不息。
張蓓望著女兒消失的方向,怔立許久,終無奈地?fù)u了搖頭,唇邊泛起一絲寵溺的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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