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一會兒，喬巖坐起來仰著頭，深呼吸了一口氣，拿著紙巾擦了擦，吸了吸鼻子，又輕咳幾聲，試圖通過這些小動作來壓制情緒。感覺眼淚還是控制，起身進了衛(wèi)生間迅速關(guān)上了門，趕緊打開水龍頭，用冷水洗了洗臉。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由模糊慢慢變得清晰起來。

擦干臉回到餐廳坐下，擠出一絲微笑道：“對不起，讓你見笑了，我只是……”

高梵端起高腳杯打斷道：“不必解釋，你讓我看到了你真性情的一面，更加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。男人嘛，在外面要頂天立地，堅韌不屈，而回到家里，就應該卸下偽裝把最真實的展現(xiàn)出來，最關(guān)心最心疼你的人，只有愛你的人?！?

“為什么我一直單著，就因為不喜歡虛偽的人。在我面前裝大款，窮嘚瑟，吹牛逼，耍威風，操！去他媽的，老娘不慣著。但你不一樣啊，從認識到現(xiàn)在，真誠二字始終如一，沒有因為是縣委書記在我面前擺架子，也沒吹噓自己多么有能耐本事，更沒有浮夸到見面就要給我買車買房買奢侈品，一直很謙虛低調(diào)，真誠待人?！?

“我這人向來喜歡直覺，第一感覺不好的人和事物，就算再改變也不會喜歡。但要遇到喜歡的，那就是喜歡的。為了喜歡的，我可以不惜一切，也可以放下一切。這就是真實的我，喬先生，要不點評一下吧，很想知道我在你心目中是什么樣的?！?

喬巖不由得笑了起來，點燃煙道：“這還用我說嗎，臟話都飆出來了，呵呵，挺好。我感覺和你在一起特別輕松，你的性格感染了我，也感染了佳佳。”

“記得我和你說過，佳佳是我的底線，甚至可以不考慮我自己，誰要能接納了她，我就會向現(xiàn)實妥協(xié)。認識你以后才明白，我一直在為別人而活著，從來沒為我而活。你讓我找到了自己，做回了自己，不再帶著罪惡感去審視感情，更不會用卑微的情緒取悅別人。如同一劑良藥，治好了我的心病?！?

“我以前吧，考慮得太多。什么自己的出身啊學歷啊年齡啊，匹配到對方，又要考慮家庭啊身世啊階層啊，如同一輩子沒走出大山突然出現(xiàn)在車水馬龍的高樓大廈間，茫然不知所措，那種骨子里的自卑和基因里的不適讓內(nèi)心變得格外脆弱敏感。哪怕是跨越了階層，實現(xiàn)了華麗轉(zhuǎn)身，依舊褪不去堅硬的外殼。不光是我，像我這樣的小鎮(zhèn)做題家，都要經(jīng)歷如此殘酷的蛻變。”

“也就認識你以后，才一點點改變。以前，絕對說不出我愛你我喜歡你之類的話。每次通電話，聽你講在香港在美國，什么維多利亞港洛杉磯，也只有在電視里見過，但聽你講后，感覺視野一下子開闊了。后來才悟到，我能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，當真正地感觸以后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原先的認知是有局限的?！?

“愛情也如此，社會故意設定了很多劇本讓你自行帶入，如果不按著劇本來，就出現(xiàn)了許多畸形的認知。什么鳳凰男孔雀女，別人都戴著有色眼鏡看待這一人群，因為他們跳脫了劇本，刻板地認為這兩類人就不應該有愛情，故意給貼上各種標簽進行道德批判?！?

“你也是不按劇本演繹人生的人，到現(xiàn)在為止，我都不知道你的家庭情況。當然，這是你刻意隱瞞的，怕給我?guī)韷毫?。如果在從前，肯定會有，但現(xiàn)在不會了。談不上有多少成就，至少靠我的努力走到了現(xiàn)在。誰也不敢說我依附了誰，實實在在的成績足以說明一切?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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