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七盤膝而坐,就連指尖的顫動都透著如釋重負之感。他刻意無視身后光幕的震顫與裕谷仁的咆哮,將心神沉入丹田與周身361個穴竅之中。全身362顆金丹雖依舊黯淡無光,靈力枯竭之態(tài)盡顯,卻在平穩(wěn)的吐納間泛起絲絲微弱光暈,恰似瀕死的燭火被悉心護于掌心。山風悠悠掠過這片山林,攜著濕潤的草木清香,輕柔地拂過他臉上的血跡,竟多了幾分溫柔,與方才懸崖邊的凜冽形成鮮明反差。他甚至能清晰聽見遠處林子里不知名鳥雀撲棱翅膀的聲響,這些細碎的生機,無一不在訴說著——他活下來了。
此時的他,哪還有半分逃亡時的狼狽模樣?脊背挺得筆直,呼吸勻凈而悠長,仿佛并非剛從鬼門關(guān)掙脫,而是在自家宗門后山靜心修煉。偶爾抬眸望向光幕那頭跳腳的身影,眼神中只剩平靜,宛如在看一場與己無關(guān)的鬧劇。
而光幕另一側(cè)的裕谷仁,早已沒了元嬰修士該有的從容。方才那勝券在握的笑意,此刻全然化作猙獰的怒意,順著緊繃的下頜線肆意流淌。他一掌掌狠拍“鎖靈障”,光暈劇烈晃動,可屏障卻穩(wěn)如泰山,反彈的靈力震得他掌心發(fā)麻,他卻仿若不知疼痛,依舊紅著眼,一遍又一遍轟擊著屏障。
“八嘎!你這縮頭烏龜!有種回來單挑!”他的吼聲在山頂回蕩,驚得幾只山鳥倉皇飛逃,“你以為躲在這屏障后面就安全了?這破陣法困不了我多久!等我出去,定要將你挫骨揚灰!”
他越罵越急,甚至開始在光幕前來回踱步,腳步重重碾過地上碎石,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方才戲耍獵物時的閑庭信步,此刻已化為困獸般的焦躁徘徊??粗跗咴谄琳夏穷^氣定神閑地打坐,裕谷仁只覺胸口的怒火似要將五臟六腑燒穿——明明該是貓捉老鼠的結(jié)局,怎么如今卻成了老鼠鉆出鐵籠,貓反倒被關(guān)在了里面?
這種反轉(zhuǎn)帶來的憋屈,比打輸一場架還要難受百倍。
王七眼皮未抬,唇角卻悄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跑?為何要跑?
他太清楚裕谷仁這類人的軟肋了——自視甚高,最容不得旁人挑釁,尤其是像他這樣被對方視作螻蟻的存在。方才被追得如喪家之犬時,這元嬰修士眼底的戲謔幾乎要滿溢而出,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恩賜。如今風水輪流轉(zhuǎn),不趁此機會讓他嘗嘗憋屈的滋味,豈不可惜?
丹田與穴竅之中,三百六十二顆金丹隨著吐納緩緩流轉(zhuǎn),每一次光暈的微弱閃爍,都似在為裕谷仁的怒火添柴加薪。王七甚至故意放緩調(diào)息節(jié)奏,讓靈力恢復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透過光幕飄向?qū)γ妗恢?,慢慢來,就是要讓那邊的人看著、等著、急著,卻又無可奈何。
他垂著眼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立春劍的劍柄,腦海中已開始思索對策。這鎖靈障能暫時攔住裕谷仁,卻絕非長久之計,對方總有破陣之法。與其逃到別處繼續(xù)被追殺,不如在此孤注一擲。
三百六十二顆金丹……這是他最大的秘密,亦是裕谷仁從未知曉的底牌。尋常修士能得一顆金丹便已彌足珍貴,而他在修煉時嘗試打通周身穴竅,將靈力凝練成三百六十二顆金丹,不僅提升了威力,更提升了靈力質(zhì)量。方才看似靈力枯竭,實則在最隱秘的氣海穴中藏了最后幾分底氣。
此刻,他借著打坐的幌子,暗中引導那點殘余靈力,在三百六十一個穴竅中緩緩游走,如同在蛛網(wǎng)上小心牽絲,讓一顆顆金丹重煥生機。
光幕那頭的怒罵仍在持續(xù),王七聽得真切,卻只覺如同一場助興的鼓點。他甚至特意調(diào)整坐姿,讓脊背挺得更直,呼吸愈發(fā)悠長,偶爾還會睜眼,對著光幕那頭的人影淡淡瞥上一眼,眼神中毫無畏懼,只有一種近乎施舍的平靜——仿佛在說:別急,我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