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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自春秋烽火中淬煉出的四大名將之一,顧劍棠的用兵,早已超越尋常兵家窠臼。即便南唐國都已破,大局已定,他依舊保持著不該有的警惕。都城之外,并非不設(shè)防的狂歡之地——十萬步卒嚴(yán)整列陣于營盤,三千輕騎如游隼般輪番巡弋,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警戒大網(wǎng)。所謂“三日不封刀”,亦是十五萬大軍分作三批輪換入城劫掠,首批自然是破城鋒銳所得犒賞。鐵律與秩序,才是這支虎狼之師真正的骨架。
因此,周易首先遭遇的,便是外圍最精銳的斥候游騎,以及那三千枕戈待旦的輕騎。
“什么人!”
一名斥候遠遠勒住戰(zhàn)馬,目光銳利地鎖定了那個在曠野中獨行、手提兩根黑沉沉物事的身影。連日來,不乏南唐江湖人物前來襲擾,他早已習(xí)慣。
見對方毫無應(yīng)答,亦無停步之意,斥候毫不遲疑,挽弓搭箭。
弓弦震響,箭矢如黑色流星,直取周易面門。
周易只是微微偏頭。
箭矢擦著耳畔掠過,帶起幾縷發(fā)絲。
斥候瞳孔驟縮,反手就要再取箭囊。
然而,已經(jīng)晚了。
視線仿佛只是模糊了一瞬,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(xiàn)在他馬匹側(cè)后方。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只有一道烏光輕描淡寫地掠過。
噗嗤。
血線在空中綻開,斥候被齊腰斬為兩段,斷面光滑如鏡。尸體尚未倒地,周易已踏著濺落的血花,繼續(xù)向那片連綿軍寨行去。
更遠處的斥候目睹此景,駭然之下,毫不猶豫地引弓向天!
咻——!
凄厲的響箭尖嘯著劃破長空。
一聲箭響,代表敵蹤已現(xiàn),且數(shù)量極少,通常指向那些惱人的江湖俠客。
“又是這些不知死活的江湖雜碎!”負(fù)責(zé)外圍警戒的一名校尉聞聲咒罵,臉上盡是不耐。同袍們正在城中快活,他卻要在此吹冷風(fēng)?!半S我來!”
他點齊麾下三百輕騎,馬蹄翻卷煙塵,朝著響箭方向疾馳。
雙方在曠野上迎頭相撞。
軍伍對付江湖人,自有一套熟稔且高效的戰(zhàn)法,尤其是機動性強的輕騎:保持距離,先以箭雨覆蓋削弱,待其受傷或意圖逃竄,再縱馬追擊,以騎射蠶食,最終鐵蹄踏過殘軀。若非必要,絕不輕易短兵相接。
當(dāng)然,這戰(zhàn)法只適用于“一般”的江湖人。
“射!”校尉勒馬,斷然揮手下令。
弓弦嗡鳴之聲剛剛響起。
下一瞬,校尉與所有騎兵的瞳孔中,那道孤影驟然消失了。
左側(cè)第一名騎兵,頭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,臉上甚至還殘留著拉弓時的兇狠。
緊接著,是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
并非逐個擊殺。
而仿佛有一道無形的、超越視覺極限的“線”,自左而右,平滑地“抹”了過去。
時間似乎只過去一瞬。
又仿佛凝固了許久。
砰!砰!砰!砰……
三百顆頭顱,幾乎在同一剎那脫離了脖頸,又近乎同時砸落在地,發(fā)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,如同熟透的果實被狂風(fēng)掃落。
三百具無頭的尸身仍舊僵坐馬背片刻,才在噴濺的血泉中歪斜倒下。
周易甩了甩右手那根已微微彎曲、被鮮血浸出暗紅紋路的鐵條。方才的斬殺,已讓它隱隱顯出了刀鋒的弧度。
遠處瞭望塔上的號令兵,目睹這駭人一幕,驚得魂飛魄散,直到那提“刀”的身影再度開始邁步,才如夢初醒,顫抖著手,連續(xù)扣動了三聲警哨!
咻!咻!咻!
三箭連發(fā),直刺蒼穹!
這是最高級別的敵襲警報,意味著需要全軍即刻列陣迎敵!
整個龐大的軍營,如同煮沸的開水!
號角凄厲,戰(zhàn)鼓隆隆。
一隊隊輕騎率先馳出營門,后方,持矛握盾的步卒以驚人的速度開始集結(jié)、列陣。
一隊隊輕騎率先馳出營門,后方,持矛握盾的步卒以驚人的速度開始集結(jié)、列陣。
當(dāng)他們終于看清引發(fā)最高警報的“敵人”時,許多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。
“開什么玩笑?!”
“就……一個人?!”
然而,地上那三百具整齊的無頭騎尸,以及那道緩緩走來、衣衫不染塵埃的身影,像冰水澆滅了所有荒誕感。
“這種武力……”負(fù)責(zé)外圍指揮的副將臉色驟然慘白如紙,一個僅在傳聞中聽過的名字,不受控制地沖口而出,“武評第一……南唐無名劍客?!”
周遭將領(lǐng)心頭劇震。
“不可能!那根本是江湖謠傳!”一名校尉嘶聲反駁,卻掩不住聲音里的顫抖。
“那他媽現(xiàn)在走過來的是什么?!”副將厲聲喝斷,目光死死鎖住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,“絕不能讓他靠近軍陣!騎兵兩翼散開,游射牽制!步卒結(jié)圓陣,盾牌在前,長矛手次之,弓弩手居后!快!”
旗號翻飛,軍令如山。
訓(xùn)練有素的步卒迅速收縮,盾牌層層疊起如鐵壁,長矛如林探出,弓弩手引弦待發(fā)。兩側(cè)輕騎如水銀瀉地,開始快速迂回,試圖以箭雨覆蓋那孤身一人。
“頭兒,聽說西蜀劍皇當(dāng)年砍了八百精騎,”副將身邊一名親衛(wèi)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強笑道,“您看這位……能砍多少?”
副將沒有回答,臉色鐵青。他知道的更多。西蜀劍皇確實勇悍,但那是畫地為牢的困獸之斗,是血戰(zhàn)。并且用了足足三炷香。
而眼前……
從第一聲響箭發(fā)出,到三百輕騎被屠戮殆盡,才過去多久?半炷香?甚至更短!
這根本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存在!
箭雨傾盆而下,遮天蔽日。
周易的步伐卻依舊未變,甚至顯得有些閑庭信步。他右手隨意垂著那根“鐵刀”,左手負(fù)于身后,徑直走入箭幕。絕大部分箭矢被他以毫厘之差從容避過,少數(shù)角度刁鉆、勢大力沉的,則被那薄薄的鐵片隨意格擋開,發(fā)出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拇囗懀B讓他身形微晃都做不到。
軍中不乏神射手,可無論多刁鉆的冷箭,多強勁的床弩試探,皆過不了那兩片看似簡陋的黑鐵。
直到——
中軍大營處,代表最高戰(zhàn)備的沉重戰(zhàn)鼓,轟然擂響!聲震四野!
仿佛這鼓聲是一個信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