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無論他答應(yīng)與否,她的態(tài)度都不會改變吧。路明非想。
“下就下唄?”他說。怕歸怕,但事到臨頭,他也不會躲。
“嗯,換潛水服吧?!敝Z諾語氣依舊平淡。
果然如此。路明非坐在船舷邊抬頭望向星空,他就要下水當(dāng)英雄了,忽然覺得夜色很美,星光很亮,真想再多呼吸幾口這江面的空氣……
眾人送兩人準備入水。
“諾諾,對不起,我……”蘇茜帶著歉意對陳墨瞳低語。因自己的狀況讓好友涉險,她心中難安。
“沒事兒,妞。姐不怕。洗干凈等姐回來?!标惸牧伺乃募?。
“有件事剛才就想說,你要戴著這個下潛?”凱撒指向陳墨瞳手腕處微微凸起的位置,那是鐲子留下的痕跡,“潛水規(guī)程明確禁止佩戴任何首飾,除了貼身衣物?!?
“所以你要因此取消我的任務(wù)資格?不過一個鐲子,我覺得它會帶來好運?!标惸恢圹E地瞥了眼人群后方的周易,他卻正望著遠處水面,似乎對她的安危并不掛心。
“不……我只是擔(dān)心你。你知道,我……”凱撒欲又止。這次任務(wù)讓他有種隱約的不安,有些話他想在此刻說出。
“喂喂喂!”陳墨瞳打斷他,心想你這是給我立什么flag呢。
“我看你是真不想我活著回來了!這時候表白,真有你的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眾人輕聲笑了起來,沉悶的氣氛被稍稍沖散。
“記住,無論發(fā)生什么,跟在我后面。我是組長,你是組員,明白?”諾諾轉(zhuǎn)頭看向路明非。
“記住了?!甭访鞣强嘀?。
“注意各自的氧氣表,大約能支撐三小時,足夠使用?!甭苟自诖线叾凇?
“數(shù)據(jù)線兼作救生索,納米材料外層,通常不會斷裂。如果你們意外失去意識,我們會用它把你們拉回來?!彼死B接路明非潛水服的黑索。
“潛水服是特制全封閉式,可承受20個大氣壓,表面為納米材質(zhì)。注意別刮破,一旦漏氣,不僅氧氣泄露,氣壓差也很危險?!甭古牧伺膬扇说募纭?
“我能問個問題嗎?”路明非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說,“我們潛到龍王家里放炸彈……要是被他發(fā)現(xiàn)了……他肯定會很不高興吧……怎么辦?”
“這點可以放心?!嚆~計劃’由校長與全體教授共同制定。我們經(jīng)過大量研究,推測龍王尚未蘇醒,他仍需要時間重塑軀體?!?
“重塑軀體?”
“龍類的骨骼具有高度可塑性,故能模仿人類形態(tài),即便龍形也有多種變體。但若要施展終極靈,則必須有巨形化的軀體,人類的身體無法承受那股力量。否則他所發(fā)揮的實力,不足真實力量的百分之一。而這位龍王若要掌握火系靈的終極形態(tài),勢必重新結(jié)卵,孕育巨形身軀。他不會輕易醒來,因此我們才需用炸彈迫使他提前孵化?!?
“火系靈的終極形態(tài)是什么?”
“火系靈的終極形態(tài)是什么?”
“‘燭龍’,序列號114,極度危險,效果未知。龍王必然渴望掌握它,因為他要報復(fù)……整個世界?!?
曼斯站起身,“正因如此,我們必須在他向世界復(fù)仇之前,殺死他!”
“祝你們好運?!甭乖趦扇思珙^同時一推。
身影落下,沒入漆黑的水面。
眾人默立船邊,目光沉入墨色的江水,直到最后一點漣漪歸于平靜。
周易站在人群的最后。
他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彈。
一粒黃豆大小的暗沉鐵塊,悄無聲息地脫離指尖,墜入水中,連一絲水花也未驚起。
“各就各位?!甭沟穆曇舸蚱屏顺良拧?
周易轉(zhuǎn)身走向底艙。
狹長的金屬通道里,燈光昏暗。他剛走下階梯,便看見蘇茜等在那里。
“周易……”她迎上一步,聲音很輕,“剛才……謝謝你?!?
她顯然以為周易聲稱腹瀉,是為了幫她解圍,不讓她過于難堪。
“你誤會了?!敝芤啄_步未停,聲音平淡,“我是真的不舒服?!?
他走到控制臺邊,順手摘下掛在肩頭的通訊耳麥,遞向蘇茜。
“你現(xiàn)在沒有任務(wù),能暫時替我看著底艙么?”
沒等蘇茜答應(yīng),他已將耳麥塞進她手里,徑直走向艙尾的洗手間。
蘇茜握著尚有體溫的耳麥,站在一堆閃爍的指示燈和儀表盤前,有些發(fā)愣。
洗手間的門在身后合攏,落鎖。
廁所是摩尼亞赫號上,唯一沒有監(jiān)控的地方。
寂靜中,只有通風(fēng)管道低微的嗡鳴。在洗手臺上留下塊鐵錠。周易背對著門,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三真·歸去來寶符!
空氣沒有波動,光影亦無扭曲。
他的身影,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,憑空消失。
冰冷。
壓強從四面八方無聲地涌來,包裹每一寸皮膚。
黑暗稠密如實質(zhì),唯有潛水頭盔射出的兩道微光,像螢火蟲般緩慢移動。
陳墨瞳和路明非在震蕩的水流中艱難穩(wěn)住身形,一番折騰,終于踏入了青銅城的內(nèi)部。
通道幽深,巨大得令人窒息。他們沿著仿佛沒有盡頭的甬道前行,心跳在寂靜中鼓噪。不知走了多久,或許只是片刻,前方豁然開朗。
一座難以想象的宏偉宮殿撞入視野。
數(shù)人合抱的青銅巨柱支撐起高不可及的穹頂,壁上蝕刻著早已失傳的龍文與古老畫卷??諝饽郎?,彌漫著金屬與塵土沉寂千年的氣味。令人驚異的是,宮殿并非一片漆黑——兩側(cè)墻壁上,嵌入的青銅燈盞不知以何為燃料,正躍動著青白色的冷光,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森然,卻也燈火通明。
而在宮殿的盡頭,數(shù)十級階梯之上,是一座猙獰而威嚴的王座。
王座之上,一道身影端坐著。他姿態(tài)平靜,仿佛只是小憩。在他身后,七把形制古奧、弧度各異的刀劍,如同擁有生命般,以一種充滿儀式感的方式插在王座的靠背之上,刃口向外,森然展開,宛如一屏鋼鐵的孔雀翎羽,無聲地訴說著殺戮與威嚴。
陳墨瞳的呼吸瞬間凝滯,路明非則僵在原地,血液幾乎凍結(jié)。
然后,那身影動了動。
他抬起頭,目光落下,穿過空曠的大殿,投在兩位不速之客身上。那目光并非暴怒,也非戲謔,而是一種近乎沉寂的……確認。
寂靜被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打破,那聲音并不洪亮,卻清晰地在整個大殿中回蕩,仿佛直接響在兩人的腦海深處:
“你們來了?!?
“既見王,為何不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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