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岸上,那單膝跪地的持劍者,不知何時已然重新站起。
他左手倒負長劍于身后,劍尖直指天空;右手并指如劍,豎于身前。身姿挺拔如松,破損的衣袍在因高溫而扭曲的空氣中獵獵作響。
十數(shù)道、數(shù)十道……越來越多的金色符篆虛影,自他周身虛空中浮現(xiàn)、旋轉(zhuǎn)、綻放出溫潤卻堅定的光芒,如同眾星拱衛(wèi)。
緊接著,以他為中心,一種奇異的“虛幻”感開始彌漫。那并非他自身變得透明,而是他周圍的空間、光線、乃至“存在”本身,開始變得不真實,仿佛要融入另一個維度。
這“虛幻”的邊界急速擴散,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,無聲,卻迅疾地掠過江面,掠過灘涂,掠過驚慌的人群,掠過墜落的那顆黑色“太陽”,朝著更遠、更廣闊的天地蔓延開去……
“忘道。。。。。。三千年……”
毀天滅地的黑日,終究還是砸落了下來。
無數(shù)雙眼睛,或驚恐、或絕望、或麻木地,見證著那濃縮到極致的黑暗在觸地的瞬間,釋放出吞噬一切的光與熱。想象中的核爆景象成為現(xiàn)實——不,或許比那更加純粹、更加接近“毀滅”本身的概念。刺目的白光淹沒視野,狂暴的沖擊波裹挾著焚盡萬物的烈焰,以落點為中心,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橫掃!
人們看見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在高溫中融化、汽化,看見堅固的鋼筋混凝土結(jié)構(gòu)如同沙堡般崩塌、粉碎,看見街道、車輛、樹木……目之所及的一切,都在那毀滅的洪流中化為烏有。那沖擊波甚至穿透了建筑,直接“掠過”了他們的身體。
等等……掠過?
預想中身體被瞬間汽化、意識歸于虛無的劇痛并未到來。
“我……沒死?”
有人顫抖著發(fā)出夢囈般的聲音,不可置信地低頭,看向自己攤開的雙手——完好無損。不止一人,越來越多的人從呆滯中驚醒,慌亂地檢查著自己,觸摸著身邊的墻壁、欄桿。
眼前,那毀天滅地的景象仍在“發(fā)生”。白光、烈焰、沖擊波、建筑的崩塌……一切如末日電影般上演。但詭異的是,它們仿佛被一層絕對透明的玻璃隔開了。毀滅在另一個維度肆虐,而他們所處的這個“空間”,一切如常。高樓依舊矗立,盡管在“那邊”它正化為齏粉,街道依舊延伸,身邊的人依舊站立,連衣角都未曾被那毀滅的狂風吹動分毫。
直到那席卷一切的毀滅之光由盛轉(zhuǎn)衰,緩緩消散在“彼端”,露出其后滿目瘡痍、理應化為焦土的“景象”時,眾人才恍惚地意識到——那毀滅性的能量,似乎并未真正觸及他們所在的這個“現(xiàn)實”。
他們依舊站在原地,站在原本的城市街道上,站在摩尼亞赫號的甲板上,站在各自觀察的位置。毫發(fā)無傷,仿佛剛才目睹的驚天baozha只是一場集體幻覺。
但空氣中殘留的、依舊灼熱得反常的溫度,皮膚上傳來的炙烤感,以及視野中那依舊懸浮于高空、手持長刀、黃金瞳燃燒著冰冷怒火的諾頓身影……這一切都在嘶吼著:那不是幻覺!
某種無法理解、超越了常識與現(xiàn)有認知的力量,干預了現(xiàn)實,或者說,扭曲了現(xiàn)實與毀滅之間的“關聯(lián)”。
“這樣的手段……”愷撒·加圖索感受著剛才那股無形力量掠過身體時,帶來的奇異“抽離感”與“錯位感”,那并非物理上的沖擊,更像是一種存在層面的輕微“晃動”,“是……某種未知的、作用范圍覆蓋了整個區(qū)域的……超級靈?”
他無法找到更準確的詞匯。鐮鼬傳來的信息一片混亂,仿佛有兩個重疊的世界在同時發(fā)聲。
路明非張大了嘴,大腦徹底宕機,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。他覺得自己像是在最離譜的vr游戲里,而管理員剛剛開了個無法理解的掛。
楚子航的黃金瞳劇烈燃燒,試圖解析那殘留的、彌漫在整個空間的異?!安▌印?,但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深不可測的迷霧。那種力量的性質(zhì),與他所知的任何靈都截然不同。
陳墨瞳靠坐在甲板上,忘記了手腕的疼痛,只是死死盯著江岸上那個重新站起、周身環(huán)繞金色符篆的身影,又猛地抬頭看向安然無恙的城市天際線,紅唇微啟,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,但事實就在眼前。
陳墨瞳靠坐在甲板上,忘記了手腕的疼痛,只是死死盯著江岸上那個重新站起、周身環(huán)繞金色符篆的身影,又猛地抬頭看向安然無恙的城市天際線,紅唇微啟,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,但事實就在眼前。
蘇茜攙扶著她,同樣滿臉震撼,作為狙擊手對環(huán)境極其敏銳的她,能清晰感覺到“這里”與“那里”那種涇渭分明又詭異交融的狀態(tài)。
曼斯教授扶著船舷,手指因用力而發(fā)白。作為資深的執(zhí)行部專家,他見識過各種詭異靈和煉金奇跡,但眼前這改天換地、分割現(xiàn)實般的一幕,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框架。這已經(jīng)超出了“力量”的范疇,更接近于……“權能”。
遠處高樓頂端,人身蛇尾的媧主,那雙傳承自古老血脈的金色豎瞳中,此刻充滿了難以喻的震驚與深深的困惑。她血脈中關于遠古的模糊記憶碎片,沒有任何一項能與眼前的情景對應。這不是龍族已知的任何權柄。
她身旁的白商陸,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。并非恐懼,而是面對完全無法理解的現(xiàn)象時,本能產(chǎn)生的認知沖擊?!皵帻埮_”依舊沉寂,但劍鞘深處,似乎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近乎共鳴的輕吟。
隱秘通訊頻道另一端,周家深處,那些見證了無數(shù)風雨、執(zhí)掌龐大家族權柄的族老們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緊接著,是壓抑不住的、帶著駭然的吸氣聲與難以置信的低語。他們掌握的古老卷軸與禁忌知識中,也未曾記載如此匪夷所思的“奇跡”。
卡塞爾學院,校長辦公室。
昂熱這位永遠從容優(yōu)雅的復仇者,臉上慣常的溫和微笑消失得無影無蹤,銀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屏幕,眉頭緊皺。
守夜人更是直接打翻了手邊的酒瓶,琥珀色的液體浸濕地毯也渾然不覺。他肥胖的身體前傾,幾乎要貼到屏幕上,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著只有自己能聽懂的古老龍文單詞,每一個音節(jié)都透著世界觀被沖擊的茫然與駭然。
震驚。
無以復加的震驚,如同病毒般在所有目睹這一幕的、無論敵我、無論身處何地的相關者心中蔓延。
現(xiàn)實被書寫,又被擦去。毀滅降臨,卻又被隔絕。
而這一切的源頭,都指向了江岸上,那個在金色符篆環(huán)繞中,身影似乎都有些模糊不清的……持劍者。
但只有周易清楚,這樣的奇跡,他短時間內(nèi)也無法復刻第二次了。
不過……目的已經(jīng)達到了,對方的虛實試探的差不多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,透過周身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符篆虛影,望向那依舊高懸空中的諾頓。
手中,萬法劍嗡鳴漸起,劍尖抬起,遙遙指向空中那尊火焰與青銅的君王。清越的劍鳴壓過了江風與殘余的烈焰噼啪聲,清晰地傳遍四方。
在無數(shù)道或震撼、或恐懼、或茫然的目光聚焦下,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金石交擊般的質(zhì)感,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聆聽者的意識中:
“一分鐘后,殺你?!?
沒有咆哮,沒有怒喝,平靜的宣告卻比任何挑釁都更具侮辱性。那是對一位君王權柄最直接的蔑視,是對一場生死之戰(zhàn)結(jié)果最篤定的預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。
諾頓的狂笑聲猛然炸響,如同萬千銅鐘同時碎裂,震得空氣都在顫抖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?。?!”
他仿佛聽到了亙古以來最荒謬的笑話,黃金瞳中的怒火反而沉淀下來,化為一種極度危險的、如同熔巖即將噴發(fā)前的平靜。笑聲中充滿了純粹的暴虐與不屑,仿佛在嘲笑螻蟻妄圖度量神明的愚行。
“狂妄的竊賊!你以為,窺見了一絲皮毛,便能裁定王者的隕落?!”諾頓的聲音如同滾動的熔巖,“一分鐘?本王賜你永恒的長眠!”
然而,他的話音未落——
下方江岸,異變驟生!
以周易所立之處為核心,方圓數(shù)里之內(nèi)的大地、江水、乃至空氣,同時亮起了密密麻麻、縱橫交錯的璀璨金光!那并非方才符篆的光芒,而是一道道由純粹劍氣與古老陣紋構(gòu)成的線條,它們自虛空浮現(xiàn),自地脈涌出,自水底升起,瞬息之間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巨大立體網(wǎng)絡!
難以計數(shù)的劍形虛影在這金色網(wǎng)絡的節(jié)點上凝實,每一柄都吞吐著凜冽的寒光與斬斷一切的意志。它們并非實體,卻比實體更加危險,那是規(guī)則與殺意的具現(xiàn)化。
天地間的“金”與“銳”之氣被瘋狂抽取、灌注,整個區(qū)域化作了劍的領域,風的流動被斬斷,水的柔波被凝固,甚至連光線都仿佛被無形的劍意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一股令靈魂凍結(jié)的肅殺劍意沖天而起,撕裂云層,與諾頓的龍威悍然對撞!
周易立于這浩瀚劍陣的核心,衣袍無風自動,手中萬法劍的光芒與整個大陣共鳴,他緩緩吐字,每一個音節(jié)都引動著天地間萬千劍吟的應和:
“散——王——劍——陣——”
最后三字,如同擲下的戰(zhàn)書,如同啟動最終兵器的密鑰,帶著決絕的殺伐之氣,響徹天地:
“開??!陣?。?!”
轟——!?。?
金光綻放,劍氣沖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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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數(shù)又超了。本來后半章想明天發(fā)的,想想還是今天發(fā)了。看著更爽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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