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非不能付出代價逃脫,但他無法坐視更多孩子因自己而死。當意識到下一槍可能終結一切時,他的思緒飄回了許多年前,那片冰海之下溫暖的懷抱……或許,停留在此也不錯。
他閉上了眼睛,繃緊的肌肉微微松弛。等待最終時刻降臨。
然而,預想中的槍響并未到來,傳入耳中的是男人因極度驚恐而變調的尖嚎:
“站住!不準再過來!不然我立刻打死他?。 ?
馬修將滾燙的槍口死死指向身前孩子單薄的后心窩,芬格爾眼睜睜看著馬修的手指扣動!
“不——?。?!”他怒吼。
下一秒。
“砰!”
槍響了,但聲音朝向天空。
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,如鐵鑄般死死攥住了槍管前端,在扳機徹底到底前的毫厘之間,以駭人的力量將其強行扭轉向天。
周易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貼近,靜立在馬修身側。
冰冷的月光勾勒出他瘦削卻挺拔的側影,他微微側首,看向馬修的目光里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情緒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、漠然的冰寒。
他的速度快急了,哪怕芬格爾也沒有反應過來。
“別……別殺我!我是被逼的!饒了我!求求你饒了我!”馬修雙腿一軟,涕淚橫流,語無倫次地哀聲求饒,恐懼徹底碾碎了他殘存的瘋狂。
周易一語未發(fā),只是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奪過霰彈槍,隨即用槍管前端粗暴地撬開對方那頂老舊戰(zhàn)術頭盔的面罩,緊接著,將黑洞洞的、尚有余溫的槍口,徑直塞進了面罩后的黑暗里。
“砰!砰!”
兩聲被頭盔阻隔后顯得沉悶異常的爆鳴,從內部迸發(fā)。
面罩縫隙和通氣孔中,猛地噴濺出一蓬混合著腦漿組織的濃稠血霧,在慘白的雪地上潑灑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圖案。
所有的嘈雜與哭求,瞬間終止。
周易松開手,任由那具依舊捆縛著孩童的尸體連同霰彈槍一起,沉重地癱倒在地。他蹲下身,手指穩(wěn)定而有力,嗤啦幾聲,將纏在孩子身上的厚重膠帶盡數(shù)扯斷。
隨后摸了摸另外兩個孩子的頭,他們就像是被鬼遮眼了一般,回過神來,看清四處的環(huán)境后,爆發(fā)出撕心裂肺、幾乎喘不過氣的嚎啕。
“師弟……”芬格爾趴在冰冷的廢墟與血污之中,渾身不著寸縷,傷勢猙獰,臉上混雜著羞愧與復雜的情緒。
“師弟……”芬格爾趴在冰冷的廢墟與血污之中,渾身不著寸縷,傷勢猙獰,臉上混雜著羞愧與復雜的情緒。
“師兄好雅興。”周易瞥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無波。他走近,蹲下仔細檢視傷勢。雖然看起來慘烈駭人,血流遍地,但除了左胸一道被尖銳破片切入較深的傷口,其余多為baozha造成的撕裂傷和灼傷,對于芬格爾的體質而,也就失血過多是個問題,并且一時之間并不致命。
只是總不能讓他一直這樣赤身裸體躺在冰天雪地里。
周易瞥了一眼遠處的旅館,蹲下身略一發(fā)力,將芬格爾沉重的身軀扛上自己肩頭,隨即轉向那幾個瑟縮哭泣、不知所措的孩子,驅趕著他們跟上。他的目光越過燃燒的殘骸,投向不遠處小鎮(zhèn)唯二還亮著穩(wěn)定燈火的一棟建筑——
正是白天曾傳出鋼琴聲的那座三層石砌小樓。
仿佛為了呼應他的選擇,那熟悉的、冰冷的鋼琴聲,再度從燈火處流淌出來,乘著夜風,清晰可聞。
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。
“師弟,這里……很可能就是對方的老巢,對方是擁有精神系靈的危險存在?!迸吭谥芤准珙^的芬格爾,忍著傷痛低聲提醒,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是真有些怕了,以他的經(jīng)驗和能力,竟在這小地方陰溝翻船,幕后之人的手段讓他脊背發(fā)涼。他寧可咬牙堅持回更遠的旅館,也不愿貿(mào)然闖入這明顯不祥的小樓。
“師兄放心,”周易腳步未停,聲音平靜無波,“見勢不妙,我會立刻扔下你跑路的?!?
芬格爾被噎得一時無。
小樓的院門緊閉,粗重的鐵鏈纏繞著鐵柵欄,掛著一把大鎖。
周易抬腳,踹去。
“哐當——!”
一聲巨響,鐵門連同鎖鏈應聲向內扭曲、崩開,撞在兩側的石墻上,回聲在風雪中沉悶地擴散。
芬格爾看的心驚肉跳。心中暗道自己難道猜錯了?對方的靈不是時間零和剎那?
周易就這樣扛著芬格爾,身后跟著一串驚魂未定、抽噎著小跑的孩子,踏入了院子。鋼琴聲依舊從三樓窗口流淌下來,冰冷流暢,對樓下破門的巨響恍若未聞。
樓門同樣緊閉。周易如法炮制。
“砰!”
門扉向內倒塌。溫暖干燥的空氣夾雜著舊木頭和石壁的氣息撲面而來,與屋外的酷寒形成鮮明對比。壁爐里的火焰燒得正旺,噼啪作響,躍動的火光將寬敞的一樓客廳映照得明亮而詭異——這里整潔得過分,仿佛無人居住,卻又維持著適宜的溫度。
幾個孩子凍得發(fā)青的小臉迅速恢復了血色,他們緊緊擠在一起,驚恐又依賴地望著周易。
“待在這里,別亂跑?!敝芤缀唵畏愿?,指了指壁爐前溫暖的地毯。
孩子們用力點頭,乖順地蜷縮下來,知道是眼前這個大哥哥救了他們。
周易將芬格爾卸在壁爐旁一張寬大的沙發(fā)上,隨手扯下旁邊長餐桌上鋪著的、潔白的厚重桌布,扔過去蓋住他狼狽的身體。
整個過程中,沒有任何人出現(xiàn)阻攔。
周易踏著老舊的木樓梯向上。二樓空蕩,他的腳步徑直走向三樓,那琴聲的源頭。
三樓唯一房間的門外。眼前的景象讓常人卻步:門是厚重的鑄鐵所制,與周圍墻墻的接縫幾乎密不透風。墻壁是由堅硬冰冷的大理石堆砌而成。比樓下院門更粗、宛如孩童手臂的黝黑鐵鏈,將鐵門緊緊鎖住,一把巨大的掛鎖懸垂其間。
周易在門前駐足,他并指如劍,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芒,凌空劃過鐵鏈與鎖具的連接處。
“嗤——”
輕響聲中,鐵鏈如同被無形利刃切割的黃油,應聲而斷。沉重的鎖頭“哐當”一聲砸在石質地板上,在空曠的走廊回蕩出令人心悸的悶響。
周易推開鐵門。
門后的景象,瞬間撞入眼簾。
這絕非一個尋常的房間,用“刑具陳列室”或“女性特殊囚牢”來形容更為貼切。
房間中央擺著一臺異常堅固、結構復雜的金屬柙床。它比常見的拘束器械結實的得多,束縛四肢的金屬環(huán)寬度驚人,顯然不是為了禁錮普通人,而是為了對付力量遠超常人的存在——比如混血種。
柙床上搭著一副腳鐐與手銬,同樣粗大沉重,邊緣磨損處泛著冷硬的寒光。
四周墻壁掛的密密麻麻,但并非裝飾,而是掛滿了各式各樣、大多叫不出名字的金屬刑具。
房間一側,矗立著令人不適的木馬與機械裝置(炮機)。旁邊則是一張足以容納數(shù)人的巨大床鋪,與一個潔白、同樣寬敞得異乎尋常的浴缸。
然后,在最里面,靠近那扇可以俯瞰懸崖與大海的窄窗下,擺放著一架漆黑的三角鋼琴。
男人背對著周易,坐在琴凳上,他穿著黑色的連衣裙一頭黑發(fā)披肩。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熟練地躍動,奏鳴曲正流淌至最后一個樂章,樂音在空曠而詭異的石室內回蕩。
當周易接近他時。奏鳴曲,恰好滑入了最終的尾音。
琴聲,戛然而止。
“はじめまして?!?
“日本人?”周易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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