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頭蟲
柔軟的被褥貼著皮膚,洛云宸睜開眼,朦朧的視線逐漸清晰。自己正躺在一張寬大的木床上。
床邊,陸月趴在那里睡著了,側(cè)臉壓著手臂,呼吸均勻綿長。
洛云宸掙扎著起身,骨頭像散了架,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酸疼。床板發(fā)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“哥!”陸月猛地驚醒,抬起頭,“你終于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洛云宸撐坐起來,“我們這是在哪?”
“司徒院士家。”陸月揉了揉眼睛,忽然眼眶就紅了,“以后,我再也不用跟你保持距離了?!?
話音落下,眼淚就掉了下來,她趕緊用手背去擦,卻越擦越多。
洛云宸微微一怔。這些年,在神照院里,他確實反復(fù)告誡陸月要與自己保持距離。一個被視作不祥的“神棄者”,誰沾上都會惹來非議。他怕連累她。
他伸出手,輕輕按在陸月頭上。
“傻丫頭,”他聲音很輕,“你現(xiàn)在可是神武者,哥是真怕你瞧不起我?!?
“哥,你也是神武者啊?!标懺绿ь^反駁,可話到一半,眼神忽然古怪起來,“只是你的眷靈”
“嘭!”
推門聲打斷對話。兄妹倆同時看去。
司徒云瀾走了進來。她換了身淺青常服,長發(fā)束起,比在神壇上少了幾分肅穆,多了幾分清冷。
洛云宸呼吸微微一滯。左眼竟恢復(fù)正常了?
難道昏迷前最后那一眼是錯覺?還有腦海中那道咆哮
他連忙移開視線,心中暗罵自己荒唐,隨即又覺不妥,重新看向司徒云瀾。
“醒了?!彼就皆茷懽呓?,目光落在他臉上,“你昏迷前,所‘好夢不如一眼春光’,是何意?”
洛云宸心頭一緊,神色不變:“昏迷囈語,我自己也不知所云?!?
司徒云瀾靜靜看著他。這少年太平靜了,不像個剛經(jīng)歷人生巨變、滿心狂喜的神棄者。
幾息之后,她緩緩開口:“你兄妹二人皆已啟得眷靈,成為神武者。今后,便加入我司徒家吧?!?
“為什么?”陸月脫口而出。
洛云宸也皺起眉。
司徒云瀾的目光從陸月臉上掃過,最終定格在洛云宸身上:“你們只有三條路。要么入我司徒家,要么去黃埔家,或者”她頓了頓,“去霜之谷,抵御反神聯(lián)盟?!?
屋內(nèi)一靜。
霜之谷。洛云宸聽說過。那里終年暴雪,是北境與反神聯(lián)盟交戰(zhàn)的前線。每年送去的神武者,能活著回來的不到三成。
“明日給我答復(fù)?!彼就皆茷懻f完,轉(zhuǎn)身離去。
陸月看向洛云宸,眼里滿是不安:“哥”
“別怕,讓我想想?!甭逶棋放牧伺乃氖?,“你先回去,免得小姨擔(dān)心。我在這兒養(yǎng)傷?!?
陸月走后,洛云宸獨坐床沿,久久不能回神。
自己竟然也擁有了眷靈。
歪脖子的鳥
他忽然想起什么,掙扎著下床。雙腿還有些發(fā)軟,他扶著墻,踉蹌走到屋角的銅鏡前。
洛云宸深吸一口氣,抬手,緩緩摘下了眼罩。
鏡中的左眼露了出來。瞳孔依舊是金色,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濃郁,那金色像是流動的熔金——絲毫沒有恢復(fù)成正常的深褐色。
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小姨不是說,啟得眷靈后,左眼就能恢復(fù)正常嗎?
可現(xiàn)在
“小子,你這是嫌棄本座的神通嗎?”
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洛云宸全身一僵,猛地環(huán)顧四周。屋里空無一人。
“誰?”他聲音發(fā)緊。